1973年3月的一天深夜，北京西郊的燈光還亮著，警衛(wèi)連的電話聲把值班參謀吵醒。話筒里傳來的指令只有短短一句：“去釣魚臺，江青同志又失眠了?！甭犕猜湎拢諝饫餄M是焦躁。此情此景，讓許多人想起一年半前的那場墜機事件——正是從那一刻起，江青的生活徹底改變。

時間撥回1971年9月13日凌晨，蒙古溫都爾汗的荒漠上火光沖天，256號三叉戟客機化為殘骸。機上九人無人生還，中央副主席林彪名列其中。對外界而言，這是震撼；對江青而言，卻像當(dāng)頭一棒。表面上她與葉群頻繁往來，私底下一肚子防備。飛機墜落，她拼命克制表情，眉梢卻顫得厲害，連身邊的記錄員都看得出端倪。

第二天早晨，江青讓人搬來厚厚一摞文件，卻對任何公事提不起興趣。她盯著報紙空白處發(fā)呆，突然把鋼筆咬得“咯嘣”作響，說了句沒人聽得懂的話：“環(huán)節(jié)斷了，誰還替他兜著？”屋里沒人敢接茬，空氣像凝住了。

有意思的是，江青與林彪的糾葛，在公開場合一直被描述為“同志情誼”。1966年至1970年，兩人因各取所需而保持微妙合作。江青需要軍隊的旗號，林彪想靠文宣塑造“接班人”的光環(huán)。葉群成了中間紐帶，每次帶著禮物往來奔走，外人只看到客氣寒暄，看不到暗地里尺寸必爭。

九大召開時，政治局委員名單由姓氏筆畫排列，江青發(fā)現(xiàn)自己排在葉群之后，當(dāng)場拂袖。她沖秘書低聲吼了一句：“照這么排，我還不如退出！”那次的震怒，多少預(yù)示了雙方必有一戰(zhàn)。某種意義上，林、江之間早已不是合作，而是相互捆綁的博弈。

墜機當(dāng)晚，江青第一反應(yīng)不是傷感，而是警惕。她召集信任的醫(yī)護，把臥室全部燈泡換成冷白光，理由是“看得清，心里才踏實”。甚至連窗口方向都重新布置，避免“夜里有影子晃動”。這種近乎偏執(zhí)的做法，被工作人員暗地里稱作“燈泡防線”。

自那以后，她反復(fù)冒出同一句話：“我可能活不長了?！蹦呐轮皇桥环莨模惨仍谧约旱拿峙援媯€圈，又擦掉，再畫一遍。姚文元來匯報時好奇地問：“為什么總?cè)γ郑俊苯嗟吐暬亓宋鍌€字：“看看還在不在?！闭Z氣帶著陰冷，讓人脊背發(fā)涼。

林彪死后，審查工作逐步展開。江青不能確定自己的底牌是否暴露，只能搶先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在一次內(nèi)部座談會上，她突然抬高嗓門，“林彪早就想害我，他派人盯我兩年！”底下坐著的干部面面相覷，心里清楚雙方互有借力，誰也說不清誰利用了誰。

值得一提的是，江青的恐懼不僅體現(xiàn)在言辭，還體現(xiàn)在體能。過去她每天清晨游泳兩千米，那段時間連下水都不敢。醫(yī)生建議她增強食量，她卻一口面包咬半天，總嫌“味道怪”。短短數(shù)周，體重掉了七八斤，臉色灰敗。警衛(wèi)讓她曬太陽，她回答：“風(fēng)一吹就像有人掐我喉嚨?！边@種近乎神經(jīng)質(zhì)的反應(yīng)，給身邊人留下深刻印象。

1974年春，中央專案組查出林彪集團大量證據(jù)，江青更加惴惴。她在同僚面前擺出斗爭姿態(tài)，夜里卻常常踱步到黎明。有警衛(wèi)聽到她自言自語：“要是那趟飛機里也有我，或許就不用這么難熬了。”聲音極輕，卻足以說明她內(nèi)心被恐懼吞噬。

在政治舞臺上，恐懼不會換來安全，只會引來更多懷疑。1976年初，周總理逝世，緊接著朱老總病重，毛主席健康狀況每況愈下。江青表面悲痛，暗地里卻加緊串聯(lián)王洪文、張春橋等人，試圖抓住最后機會。她深知，一旦羽翼盡失，等待自己的將是徹底清算。

9月9日，毛主席去世。短短二十七天后，歷史車輪突然加速。華國鋒、葉劍英等人果斷行動，10月6日晚，江青在前往會議室途中被執(zhí)行逮捕。那一刻，她沒有掙扎，只喃喃道：“果然活不到年底。”一句話像是對過去五年恐慌的注腳，也像對自己野心的哀鳴。

江青被關(guān)押期間，最常提到的還是林彪。有一次，她對管教干部說：“他走得痛快，我卻拖到今天?！睂Ψ嚼淅浠亓艘痪洌骸暗缆凡煌?，結(jié)局自定?！倍潭淌畟€字，讓江青沉默許久。

1991年5月14日，江青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留下一張薄紙。紙上并無懺悔，只寫了八個字：“此身已矣，與誰同歸?！北藭r距林彪墜機整整二十年。兩個人曾在同一場風(fēng)暴中互為工具，又在權(quán)力漩渦里彼此傾軋，最終都沒能逃出自己設(shè)下的局。

有人評價，林彪死于倉皇，江青死于惶恐。一個墜機，一個自縊，方式不同，卻都是對極端野心的極端懲罰。歷史不會隱藏血與火的后果，更不會給陰謀留下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