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10月的一個深夜，燈火早已熄滅的北平工農(nóng)速成中學里，有人伏在課桌上寫作業(yè)。那人就是趙鶴桐。草紙上筆畫歪斜，他卻寫得極認真——名字、住址、日期，一遍一遍練。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小趙，明天考背誦，快歇歇吧?！壁w鶴桐笑著合上本子，心里卻想著另一件事：毛主席要求假期一定回來看看，可這一學期課業(yè)緊，他一次也沒回中南海。

假期很快到了。中央警衛(wèi)局派人把一封公文袋交給學校，里面就一句話：趙鶴桐即日返回機關。同學們起哄，說他“又要當主席的身邊人”。趙鶴桐簡單卷了條毯子，第二天下午抵達北海北門。門崗核對名冊后仍按慣例盤問，趙鶴桐連連點頭，心里卻嘀咕：自家“孩子”回家還得填表，真有點尷尬。

到了居仁堂門口，他還沒來得及敲門，毛主席的聲音從屋里傳出：“小趙，進來！”聲音洪亮，帶幾分驚喜。趙鶴桐推門而入，一個立正敬禮。毛主席放下手中文件，瞇眼打量他：“怎么，速成中學不要你了？”趙鶴桐忙解釋：組織上說學習告一段落，首長這邊人手吃緊，自己回來方便工作。主席半信半疑：“去年我把你送去，是望你長點學問。總跟我轉，前途會窄喲?！?/p>

趙鶴桐漲紅了臉，脫口而出：“我愿意干這份差！”一句話，說得鏗鏘。毛主席輕輕嘆氣，忽地笑了：“行，那就留下。不過我得跟王瑞珍同志核實，她可別怪我把人搶走。”趙鶴桐趕緊說王瑞珍支持，他才安心：“小趙有后盾，我放心。”

當晚，主席批閱文件到深夜，兩次提筆又放下，似乎在思考什么。零點前，他按鈴叫來值班衛(wèi)士：“告訴伙房，明早做四個菜，宮保、白菜燒豆腐、粉蒸肉、清蒸鯽魚，都要少油少鹽。趙鶴桐愛吃?！毙l(wèi)士愣住，開國以來，從沒見主席為誰特意點菜。主席揮了揮手：“就這么辦。”語氣平和，卻透著難得的寵溺。

次日早餐桌不大，四菜一湯，一壺茉莉花茶。毛主席端碗看他：“學堂里吃得慣不慣？你那點細糧配額夠不夠？”趙鶴桐忙答：“夠，三本名著也快讀完?！币痪湓捯弥飨笮Γ骸斑€記得我的交代，沒白去。”笑過又正色：“身體要緊，別熬夜寫字?！壁w鶴桐“嗯”了聲，心里暖得厲害。

飯后，主席翻出一疊書稿稿費收據(jù)，讓趙鶴桐挑兩張：“寄回家，補貼老人。”趙鶴桐推辭。主席不容商量：“拿著。農(nóng)村還艱苦。”末了加一句：“別到處說是我給的。”趙鶴桐只得收下。兩人相視一笑，頗有默契。

午后，警衛(wèi)局開小會，研究趙鶴桐的分工。有人提議讓他復崗文書兼生活秘書。汪東興點頭，卻補充：“首長強調(diào)，他是自己孩子，工作之余繼續(xù)學。”散會后，趙鶴桐拉著汪東興低聲道謝。汪東興拍拍他臂膀：“毛主席看重的，是你的忠誠和那股子鉆勁?！?/p>

三個月后，北京進入最冷的臘月。一天清早，趙鶴桐端著熱水進屋，見毛主席單衣坐炕上批改文件，炭盆里的火星已暗。趙鶴桐彎腰加炭，忍不住勸：“夜里別寫太久，屋里也要通風?！敝飨瘺]抬頭，只是淡淡應聲：“記得當年在延安，我們圍著油燈寫字，冬天比這冷多了?！痹掚m輕描淡寫，卻如刀削斧砍，刻進心里。

春天到了，中央決定再送趙鶴桐去人民大學深造。動身前夜，毛主席把他叫進書房，“三句話還是那三句話：保重身體、讀好書、?；丶?。”但這一次，主席多加了一條：“以后工作再重要，學習也不能丟，黨需要讀書的士兵?！壁w鶴桐挺胸領命。

1956年盛夏，人民大學的自習室悶得像蒸籠。趙鶴桐忽然收到汪東興的信，只有一句話：“首長想你，速回。”他騎車直奔中南海。見面第一句，毛主席像埋怨又像撒嬌：“打電話說不會客就不進門？你心里還有我嗎？”趙鶴桐低頭檢討。主席卻隨即轉話鋒：“你不容易，書念得辛苦。但是回家這件事，誰也擋不住你。”說著，遞上一杯熱水，“解渴?！?/p>

這天午后，廚房再次加班。灶頭上飄出粉蒸肉的熟糯香味，門口站崗的戰(zhàn)士忍不住深呼吸。這一頓飯，主席吃得并不多，大多給趙鶴桐夾菜，偶爾低聲囑咐：“記住，越是困難時，干部要帶頭節(jié)約。今后少給我整排場?！壁w鶴桐含著一口湯，重重點頭。

1959年進入困難時期，首都肉票吃緊。主席下令機關干部一律減膳，自身先帶頭。趙鶴桐奉命勸他補充營養(yǎng)，結果適得其反，被主席當面批評“黨性不牢”。言辭犀利，面孔嚴峻，連屋里的燈光都顯得雪亮。說到最后，主席把一杯果汁推到趙鶴桐面前：“命令你喝?！壁w鶴桐咬牙，一口氣灌下去。果汁甜得發(fā)膩，他卻嘗出一股酸：首長對自己嚴，對身邊人更嚴。

晚上回到宿舍，他翻開那本舊筆記，上面依舊是1954年4月那三行字：“身體好，學習好，工作好！”黑墨浸入纖維，四年了仍舊鮮亮。燈下，他輕聲讀，仿佛又聽見毛主席的叮嚀。有人敲門遞來下一周值班表，他收好筆記本，把表貼在墻上，轉身去熄燈。

自此以后，無論在課堂還是在崗哨，趙鶴桐都隨身攜帶那本筆記。有人取笑他“把主席題詞當護身符”。他笑笑不辯。夜深人靜時，工農(nóng)子弟出身的他常想，自己能有今天，是因為被領袖耐心地推了一把；而當他回到領袖身邊，領袖又愿意為他破例擺一桌家常菜。歷史巨輪滾滾向前，這些細節(jié)不起眼，卻見人格與情義，分量一點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