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的一個深夜，中南海西花廳的電話鈴猛地響起。辦公室里只留下一盞煤油燈，羅瑞卿拿起聽筒，只聽值班參謀一句短促的話：“主席有急電，請即赴香山?！?/p>

車燈劃破薄霧，駛進雙清別墅。毛澤東等在廊下，語速很快：“城里胡同里有老鴇打小姑娘，簡直無法無天！北京不能再有這種事，首都要干干凈凈?！绷_瑞卿點頭，卻沒急著表態(tài)，只低聲答了一句：“請主席放心?！?/p>

出門時風(fēng)很冷，羅瑞卿把軍大衣領(lǐng)子豎起。車上，他讓秘書把當(dāng)天所有社會安全簡報拿來，一頁頁翻，眉頭越皺越緊。資料顯示：解放前北平登記在冊妓院二百余家，從業(yè)者過千。數(shù)字冰冷，背后卻是被剝奪的人生。

回想五個月前，他還在石家莊準備隨十九兵團西進。周恩來遞過任命時，他直率地說“想繼續(xù)打仗”。周恩來淡淡一句：“公安部長總得有人干?！绷_瑞卿那時半信半疑，現(xiàn)在他明白，這職務(wù)沒那么簡單，得真刀真槍收拾舊社會爛賬。

香山作業(yè)室里，三張巨大地圖鋪滿桌面。羅瑞卿用蠟筆劃線：東城、西城、宣武、崇文、朝陽五個區(qū)，二十七個行動組，車輛三十七部，另備衛(wèi)生防疫小分隊。組織方式與攻城戰(zhàn)并無二致，只是目標換成了妓院。

行動前夜，羅瑞卿把骨干叫到一起，最后一句話格外平實：“別忘了，她們首先是受害者?！币痪湓?，讓原本緊繃的氣氛帶了點溫度。

11月21日20時整，警笛從和平門到東直門此起彼伏。每到一處，先封胡同口，再進院宣讀命令，老鴇、伙計、嫖客分開登記，屋里燈光亮得刺眼。幾位病弱的姑娘被抬上急救車，車窗霧氣里她們低聲問：“真能不再回來了？”值勤民警只回答一句：“安心治病?！?/p>

凌晨五點，最后一處掛著粉色燈籠的小門被貼上封條。羅瑞卿撥通中南海電話：“全城封閉完畢，未發(fā)生沖突?！敝芏鱽泶穑骸坝浀媒o主席一個準點匯報?！倍潭淌€字，卻把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清晨七點，香山小會議室。羅瑞卿陳述成果：224家妓院關(guān)停，老鴇、把頭依法拘押，妓女和幫工分別送往救濟院和就業(yè)訓(xùn)練所。毛澤東沉默片刻，只說一句：“羅長子，這才像新國家的樣子。”

首都空氣仿佛一下子清爽。報童在街口高喊“北京妓院全部封閉”的號外，茶館里老北京人嘖嘖稱奇。有人質(zhì)疑“關(guān)得太猛”，也有人拍桌子叫好。贊嘆或抱怨，反映的都是同一種震動：舊秩序真的要翻篇了。

有意思的是，行動結(jié)束第三天，羅瑞卿帶隊回訪收容所。幾個姑娘圍著他，怯生說：“羅部長，我們能讀書嗎？”他略一思忖，答：“能?！边@一句“能”，后來催生了婦女夜校，也算意外之果。

治安大見起色后，毛澤東對羅瑞卿更是信任。武漢黃鶴樓那次險些被群眾圍堵，羅瑞卿手挽手筑人墻，被汗水濕透軍裝。下山時毛澤東打趣：“又把你嚇出一身汗？”這句調(diào)侃，卻折射出領(lǐng)袖與“大警衛(wèi)員”之間默契而緊張的關(guān)系。

1956年廣州召開的會議間隙，毛澤東突然說想游長江。羅瑞卿極力勸阻未果，只能把救生船排成扇形，一路跟護。毛澤東出水后哈哈大笑：“說危險？我一點事沒有！”那晚羅瑞卿回到賓館，自嘲：“人一輩子總得學(xué)會點水性。”翌年，他真學(xué)會了游泳。

十年公安生涯，羅瑞卿把最鮮明的一筆留在了1949年的冬夜。有人說他“以軍人的方式治理城市”，也有人覺得手段太硬。但從數(shù)據(jù)看，1950年底，北京重大刑案較解放初銳減八成，曾被地下勢力分割的胡同重新亮起路燈。

1960年，他調(diào)任總參謀長，離開公安部。身后那疊厚厚的《北京市取締娼妓工作總結(jié)》存檔至今，批注第一頁仍能看到毛澤東的大字：“房子要先掃干凈，再請客。”

歷史很少刻意留痕，可有些節(jié)點難以抹去。那個老鴇揮拳的動作、那個深夜貼封條的聲音，讓人清晰看見新政權(quán)的決斷力，也讓人記住羅瑞卿那句干脆的發(fā)誓——“馬上關(guān)掉北京所有妓院”。賭球、鴉片、娼妓，三根毒刺從此在首都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