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廈門黃厝海灘的浪頭拍岸聲比往常更悶，像有人在遠處擂鼓。漁家老周把船拖上灘涂，回頭瞄了一眼天際線——海平面外，一串冷白的航行燈排成“人”字，那是剛下水的818型海警船，76 mm艦炮的輪廓在月色里看得人心口發(fā)緊。老周嘟囔一句“越查越像軍艦”，把今天撈的巴浪魚倒進桶里，魚噼啪亂跳，像知道水面上不太平。

同一時刻，澎湖列島的風(fēng)比廈門硬。海巡新丁阿皓第一次值夜，耳機里傳來“限制水域”又出現(xiàn)大陸海警的通報，他下意識把“海馬斯”發(fā)射預(yù)案的塑料封套摸了一遍，封套邊緣割手。老兵拍拍他肩膀：“別急著按，真打起來，你那火箭彈散步150米×200米，先炸到的可能是咱們自己的燈塔?！卑]回話，只把口袋里女友寄的媽祖平安符攥得更緊，紙邊起了毛。

臺海這條縫，今年被兩邊用不同刻度反復(fù)丈量：大陸量的是“天數(shù)”，海警船巡航天數(shù)一口氣多了47%；臺灣量的是“心跳”，海巡壓力指數(shù)三年翻三倍。一個像往溫水里添柴，一個被溫度逼到鍋蓋邊緣，誰先掀蓋，誰就得被蒸汽燙一手。

更微妙的是“身份”的偷換。萬噸海警船裝上艦炮，鎮(zhèn)?；鸺谌M海巡艇，執(zhí)法與開火的界限被螺絲刀一點點擰松。國際保險公司先嗅到味——海峽航線保費飆漲120%，貨輪老板一算賬，寧愿繞菲律賓多燒兩天油，也不賭那條“最便宜卻最易燃”的直線。運費一加，全球芯片報價跟著打哆嗦，臺積電連夜把機器拆箱，往亞利桑那和熊本搬，像給產(chǎn)房找備用出口，生怕海峽哪天被掐成死胡同。

大國也沒閑著。美日澳把演習(xí)坐標往海峽里挪一格，中俄就甩出28艘大艦在東海畫半?。辉侥霞砥艺啊皠e在我家門口點火”，菲律賓卻搬來更長的加油管。每一道聲明、每一次起錨，都被衛(wèi)星直播，像一場沒有裁判的拳擊賽，觀眾越聚越多，選手只能硬挺著不能先眨眼。

可真正的火藥引子往往藏在沒人看的角落。立法院剛通過的“長釘”導(dǎo)彈預(yù)算，只占了海巡增資的零頭，卻能把一條緝私艇瞬間升格為反甲平臺；美國國會山那份還在走流程的《臺灣政策法》，字數(shù)比上一版多了13頁，卻沒人保證多出來的條文不會把“戰(zhàn)略模糊”直接改寫成“戰(zhàn)略清晰”。最不可控的是明年臺灣地方選舉，只要有人把“抗中”當(dāng)催票機，把“獨立”當(dāng)提款機，口號一響，飛機艦船就得跟著加班，誰都想搶麥克風(fēng)，沒人記得給剎車片留點溫度。

好在還有另一股暗流。12月廈門閉門會，兩邊學(xué)者圍著一張舊桌子，把“海上意外相遇規(guī)則”逐字啃了三遍，煙灰缸堆成小山，總算在“先喊話、再遠離、不瞄準”九個字上按了手印。協(xié)議沒蓋章，沒鎂光燈，卻像老周船上那盞煤油燈，風(fēng)再大也還留著一點芯，讓人看清甲板上的路。

老周天亮再出海，818型已經(jīng)折返，只留下浪里漂著的一截紅色浮標，像誰丟下的煙頭。他撒網(wǎng)前朝對面喊了句自己才聽得見的話：“魚不管誰的水，它們只認潮?！本W(wǎng)墜“咚”一聲沉下去，海面上短暫地畫了個圓，又很快被潮水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