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那件碎花背心，像是從九十年代衣柜直接拽出來的，松垮地掛在何晴肩頭。她扶著醫(yī)院走廊的不銹鋼扶手，指節(jié)發(fā)白，鏡頭定格在2016年夏天——誰也沒想到，這竟是“古典第一美人”留給公眾的最后一張全身照。沒有濾鏡，沒有打光，只剩剃過發(fā)的青茬和一條被病魔改寫的脊柱曲線。

圈里人管腦癌叫“最孤獨的癌”，腫瘤藏在顱骨里，痛看不見，疤也看不見。黃綺珊說，她凌晨三點接到過何晴的語音，只有三個字：疼醒了。再往后，語音越來越少，只剩微信運動里偶爾跳出的幾百步，像暗號，告訴朋友們：我還在。

《女醫(yī)明妃傳》殺青那天，劇組在橫店辦了個小型慶生會。蛋糕推上來時，何晴偷偷把奶油抹在導演袖口，笑得比燈還亮。沒人知道她剛做完第一輪伽馬刀，頭皮灼得發(fā)紅，發(fā)套一摘，碎發(fā)簌簌地掉。她彎腰去撿，像撿自己掉落的羽毛，嘴里還念叨：“別踩，還能粘回去?！?/p>

許亞軍后來回憶，離婚不是撕破臉，是兩個人在病房門口同時松了手。兒子許何中考那年，何晴化療到失聲，每天靠寫字條和兒子交流。紙條攢了三大盒，許何去年從中戲畢業(yè)，把其中一張帶臺詞的紙條折成小船，放進畢業(yè)禮服口袋——那上面寫著：“臺詞先別背熟，留點空白給生活?！?/p>

協(xié)和醫(yī)院的老主任說，何晴的病理報告里有一項指標奇高，理論上撐不過五年。她硬是抻出十年，靠的是“把每一天當成最后一場戲來演”。昏迷前兩周，她還讓護士幫忙下載《大明宮詞》的片花，插著氧氣管看，看到少年太平掀開薛紹面具那一幕，突然跟著念對白，聲音輕得像風：“一見薛紹誤終身。”護士背過身去抹淚，那臺詞原是她自己的。

追悼會小得可憐，花圈只擺到第三排，留出一條通道給輪椅。王明強抱著遺像，像抱著當年排練廳里那個搶他脆餅的杭州姑娘。遺像選的是1993年版《三國演義》小喬定妝照，眉心一點朱砂，永遠停在28歲。

中戲的老師把她的表演課錄音整理成冊，第一頁只印了一句話：“美人不是皮肉，是那股子不肯塌的勁兒?！睋f新書首發(fā)那天，北京的臘梅開了，一樹黃得晃眼，像有人把舞臺燈打到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