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下大雪了，寒色里的溫存氣象

作者︱?qū)O樹恒

昨天晚上幾個朋友在小區(qū)門口吃火鍋時還在議論，有的說今天有大雪，有的說“取消”了，不曾想，今天早晨是被雪喚醒的。沒有預(yù)兆，沒有寒暄，漫天絮片從蒼穹垂落，像天帝卸下的羽衣，無聲覆蓋了街巷、屋頂、樹梢。被雪喚醒的還有外孫女，在家族群里，外孫女已經(jīng)站在學(xué)校附近的雪地里，雙手團著雪，一臉興奮的樣子。我推開門，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鼻尖瞬間凝起白霜，這是節(jié)令的雪，生命的雪，心靈的雪，帶著天地初寒的肅殺，卻在每一片雪花的肌理里，藏著不為人知的溫存。

一

大雪節(jié)氣剛過，雪是節(jié)令的信使，攜著冬的旨意，將青城裹進一片純粹的白。清晨的小區(qū)被積雪壓得沉默，往日喧囂的小區(qū)還未蘇醒，只見清潔工掃雪，掃帚在雪地里劃出弧線，“唰啦，唰啦”，聲音被厚雪吸收，變得格外清晰。衣服上積了薄薄一層雪，睫毛上凝著雪粒，每揮動一次掃帚，都要呼出一團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雪落在他的肩頭，越積越厚，他卻顧不上拍打，只是循著路的輪廓，一點點清理出可供行人落腳的小路。那掃帚劃過的地方，露出深灰色的路面，像雪地里睜開的眼睛，透著執(zhí)拗的暖意。

路上，一個父親領(lǐng)著兩個兒子上學(xué)，父親背著書包，兩個孩子跟在后面，他們黃色的校服鼓鼓囊囊，圓滾滾的，沾著雪花，臉蛋凍得通紅，卻擋不住一陣陣的雀躍。一個孩子突然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興奮地喊：“你看，雪花好涼??！”另一個孩子立刻圍攏過來，伸出凍得發(fā)紅的小手，雪花落在掌心，轉(zhuǎn)瞬融化成一滴涼沁沁的水，卻讓孩子們笑得格外燦爛。他們踩著積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聲音清脆悅耳，像冬日里跳動的音符，驅(qū)散了幾分寒意。

車流漸漸涌動起來，外賣小哥的電動車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穿行。他的頭盔上積了雪，擋風(fēng)鏡上凝著薄冰，不得不時不時抬手擦拭。車箱里的餐盒被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他弓著背，雙手緊握車把，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彎曲的痕跡。遇到結(jié)冰的路面，他便放慢速度，身體微微搖晃，像在走鋼絲的舞者。寒風(fēng)灌進他的衣領(lǐng)，他卻顧不上拉緊拉鏈，只是盯著前方的路，心里記掛著餐食的溫度。雪落在他的后背上，融化的雪水浸濕了衣衫，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但他配送的腳步從未停歇，這節(jié)令的雪，以寒冷為刃，卻割不斷人間煙火的暖意。

遠處的大青山被雪覆蓋，霧蒙蒙的，像一幅淡墨山水畫，線條柔和卻不失蒼茫。樹枝上掛滿了雪掛，纖細的枝條被雪壓彎了腰，卻依然倔強地伸展著，仿佛在與寒風(fēng)對峙。偶爾有幾只麻雀落在枝頭，抖落一片積雪，然后嘰嘰喳喳地飛走，給這片寂靜的白增添了幾分生機。節(jié)令的雪，是寒冷的，是肅殺的，卻也是慷慨的，它以素白的底色，勾勒出天地的輪廓，也讓人們在寒冷中，更懂得珍惜一絲一毫的溫暖。路過的忙碌的人們，他們或許在為生活奔波，或許在為夢想奮斗，或許在為家人操勞，但他們的生命，都在這寒冷的冬日里，綻放出最頑強的光芒。

二

雪落無聲，卻在悄然間，為生命披上了一層鎧甲。小區(qū)的草坪里，草坪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像鋪了一層柔軟的白毯。有人撒在井蓋上的食物，被雪溫柔地包裹著，隔絕了寒風(fēng)的侵襲。幾只鳥蜷縮著身子，尋找食物，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小河邊的垂柳，枝條上掛滿了雪，像一串串白玉雕琢的流蘇，積著雪，像一團團蓬松的棉絮，在風(fēng)中輕輕搖曳。它們在寒風(fēng)中堅守著，等待著來年的春暖花開，這份沉默的堅守，是生命在冬日里最動人的姿態(tài)。

鄰居，老倆口是從贛南過來的，坐在兒子家的陽臺上，正坐在窗邊看雪。他們的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漫天飛雪，看到了遙遠的故鄉(xiāng)。年輕時，他也曾在這樣的雪天里奔跑、歡笑，也曾在雪地里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如今，歲月在他們臉上刻下了皺紋，卻帶不走他們心中的溫暖。他想起了童年時，想起了年輕時與愛人在雪地里散步的浪漫，想起了孩子們在雪地里嬉戲的身影。這些回憶像一束束光，照亮了他們蒼老的容顏，也溫暖了他們孤寂的心靈。

雪是生命的沉淀，也是生命的孕育。它以寒冷的姿態(tài)，讓生命進入沉潛的狀態(tài)，卻在暗中守護著生命的延續(xù)。相鄰單元的一個老人領(lǐng)著一個小孩玩雪。小孩手里攥著團蓬松的雪，蹦蹦跳跳地往老人腳邊堆，偶爾抬頭笑時，老人步子放得極緩，眼神始終落在孩子身上，時不時伸手扶一下她歪歪扭扭的身子，嘴里輕聲念叨著“慢點兒，別摔著”，指尖還替她拂去落在帽檐上的雪沫子，一老一小的身影，在雪地里拖得長長的，暖融融的。漫天飛舞的雪，生命的雪，是沉默的，是寂靜的，卻也是充滿力量的，它讓生命在沉潛中積蓄能量，在等待中孕育希望。

三

雪落在身上，是冷的；雪落在心里，卻可能是暖的。青城的中午，雪依然在下，看不見陽光，形成一片朦朧的光暈。人們裹緊了衣衫，加快了腳步。推開老綏元飯館的那一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飯菜的香味縈繞在鼻尖，大堂經(jīng)理的笑容映入眼簾，所有的寒冷都瞬間消散。圍坐在桌旁，窗外的風(fēng)雪仿佛成了最動人的背景音。

一家人喝著奶茶，講著過去的故事，那些關(guān)于雪的記憶，那些關(guān)于成長的煩惱，那些關(guān)于親人，那些情境，變得格外清晰。鄰座的人睜著好奇的眼睛，聽著我們的講述，偶爾發(fā)出陣陣歡笑。溫暖滋潤著心靈，這一刻，心靈的雪被徹底融化，只剩下滿滿的溫存。

然而，心靈的雪并非總是溫暖的。有時候，它會帶著一絲清冷，一絲孤寂，灑在心上，讓人感到莫名的惆悵。吃完飯，站在大街，看著漫天飛雪，思緒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想起那些愛著的親人，想起那些錯過的時光，想起那些未完成的夢想，看到一個個飯館不景氣，心中會涌起一股淡淡的憂傷。

但正是這份冷暖交織，才讓心靈的雪變得更加豐富，更加動人。冬天的雪，寒冷與溫存并存，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張力。心靈的雪，是寒冷的，它讓我們在孤獨中思考，在沉寂中成長；心靈的雪，也是溫暖的，它讓我們在困境中感受到親情的力量，在挫折中看到希望的光芒。它像一杯溫過的冷酒，初嘗是冷的，細細品味，卻能感受到其中的暖意，讓人回味無窮。

四

雪還在下，雪沒有覆蓋了城市的喧囂，也沒有阻擋人們的腳步。一片純粹的白。在這片白里，有寒冷的鋒芒，有生命的沉潛，有心靈的溫存。雪是大自然的饋贈，它以獨特的方式，告訴我們生命的真諦：寒冷與溫存是相伴相生的，就像黑暗與光明，挫折與希望。

雪的三重奏，還在繼續(xù)。節(jié)令的雪，以寒冷為筆，勾勒出天地的蒼茫；生命的雪，以沉默為墨，書寫著生命的頑強；心靈的雪，以冷暖為色，描繪著人生的真諦。在這片雪的世界里，我們感受著寒冷的凜冽，也品味著溫存的美好；我們經(jīng)歷著生命的沉潛，也期待著春天的綻放。雪，是寒冷的，也是溫暖的；是沉默的，也是充滿力量的。它像一位智慧的老者，用無聲的語言，告訴我們生命的奧秘，引領(lǐng)我們在人生的道路上，勇敢前行。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nèi)蒙古奈曼旗人。詩人，專欄作家，獨立自媒體人，蒙域經(jīng)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xié)智庫專家，內(nèi)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nèi)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