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拎著魚走回家，袋子忽然裂了條縫，腥味混著血水順著指頭往下淌，街邊幾個路人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我就那么狼狽地站在人行道上，忽然想起早市里清一色的黑袋子——從活魚檔到宰殺攤，沒一個用透明袋的。問了三個攤主，前兩個笑而不語，第三個一邊戴手套一邊嘀咕：“你真以為是隨便選的？”話沒說完就轉(zhuǎn)身去撈魚了。

后來蹲在市場角落跟一個賣鯽魚的老哥聊了半小時，才明白這顏色背后全是算計。黑袋便宜，這點(diǎn)最扎心。一單省三到一毛，聽著不多對吧？可他旺季一天流水二百多單，粗略一算，一年光袋子就省下五千塊。這筆錢擱在別處可能是飯錢，但在菜場，夠換新秤，夠墊幾天水電，甚至能當(dāng)應(yīng)急的藥費(fèi)。你說他能不用嗎？

更實在的是耐用性。魚死了也不安分，尾鰭一甩就是小刀片，普通塑料袋輕輕一蹭就開膛。有攤主試過透明袋，結(jié)果早上剛開門，連著破了十幾個，血水蹭得案板、鞋子、顧客褲腳全是。換上黑袋以后，四五斤的草魚塞兩條都撐不破，有些客人順手拿去裝垃圾，居然還能二次利用。

但最讓人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層看不見的“遮羞布”。剖魚哪有不帶血的？黏液、殘鰓、刮下的碎鱗，糊在透明袋上誰都看得見。黑袋一兜，里頭啥樣外頭看不著，拎著走再體面不過?？蓡栴}也出在這兒——你永遠(yuǎn)不知道袋子里是不是缺斤少兩，或者被換了條品相更差的魚。有個阿姨悄悄跟我講，她上次稱完發(fā)現(xiàn)少了四兩，攤主說“水漏了”，可袋子明明沒破。

現(xiàn)在我去買魚，要么盯著現(xiàn)場刮鱗去腮，要么自己帶秤。有次我掏出折疊電子秤，旁邊大媽咧嘴一笑：“小姑娘懂行?！睌傊髂樕兞俗?，但沒攔我。其實誰也不想懷疑別人，可這年頭，連個塑料袋都能藏門道，你不留神，就被動成了冤大頭。

有次看見個年輕小伙非要用透明袋，攤主磨蹭半天才給，魚裝進(jìn)去，血絲和魚眼清晰可見，小伙當(dāng)場皺眉說“這魚怕是放了一宿”。周圍幾個老主顧看了都搖頭。我突然明白，黑袋子本身不壞，壞的是那些指望它擋事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