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50年6月10日，臺北馬場町刑場，海風帶著咸味吹著，一個穿陰丹士林旗袍的女人被押到槍口前，她忽然沖著劊子手笑了一下，說，對準心口打，別浪費子彈，那些兵的手抖了，沒人知道這看著溫順的婦人，曾把一船軍火塞進嫁妝箱，用織毛衣的銀針藏過電報密碼。
1905年，朱楓生在鎮(zhèn)海一個做生意的家庭，本該捧著琺瑯食盒，聽人唱評彈，做個小姐，可她十八歲那年，攥著父親當掉錢莊股份換來的銀票，走進了寧波女子師范的教室，在《新青年》發(fā)黃的紙頁里，她第一次聽見“中華民族”這個詞，后來她教小學生唱《松花江上》，把歌詞一針一線繡在繡繃上，讓倭寇的探子看不出半點蹊蹺。
丈夫陳綬章走了，她一個人帶孩子，日子更狠了，把翡翠鐲子換成了子彈，穿著高開衩的旗袍往日軍俱樂部鉆，上海灘的幫派人都知道朱太太從不帶保鏢，黃包車夫能替她傳話，菜場賣魚的也能幫她送信。
1949年秋天，四十四歲的朱楓在香港接到一項秘密任務，扮成臺灣富商太太潛入臺北，她在鏡前一遍遍練打麻將時的蘭花指，把微型膠卷縫進旗袍的襯里，每天清晨提著菜籃出門買菜，沒人知道籃子里藏著國軍的布防圖，直到叛徒蔡孝乾在刑場前夜說出了暗號，她被捕時還在用紹興口音哼著越劇，想讓審訊的人以為她只是個普通老太太。
六十年后，她的骨灰被輕輕放到鎮(zhèn)海烈士陵園，孩子們還在講那個故事，有個穿紅襖的阿姨，賣了首飾換手槍，卻總偷偷救下受傷的日本俘虜，如今我們走過菜市場，不妨想想那些把平常日子過成驚險事的人，他們的每一天，都在刀尖上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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