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巖井俊二拍了一部電影，叫《燕尾蝶》。

這部電影是一部cult片，集齊了大尺度、黑幫、假鈔、非法移民等元素。

卻被導(dǎo)演拍成了文藝片，各種迷亂壓抑的畫面，壓抑的情緒，可當(dāng)你真的看完了，心卻像被什么揪著，久久落不下來。

故事發(fā)生在一個叫“元都”的虛構(gòu)都市。

上世紀(jì)90年代，無數(shù)人懷揣暴富夢涌向這里，本地人叫他們“元盜”——來搶錢的強盜。

雅佳就是其中一個。

跟著母親偷渡而來，母親卻突然死在異鄉(xiāng)。

母親死了，她像垃圾一樣被扔到風(fēng)塵女固力果門口。

兩個被世界拋棄的女人，在紅燈區(qū)的閣樓上，分吃一碗泡面。

固力果也是“元盜”，卻在雅佳身上看見了自己的過去。

她沒有把雅佳賣進(jìn)夜總會，給她起了個名字：鳳蝶。

電影里有個地方叫“青空”，名字很美，實際是個荒僻的廢舊場兼修車鋪。

這里的人，全是被世界吐出來的渣滓：夢想家飛鴻、殺手狼朗、拳擊手阿龍。

老板飛鴻帶著一群沒有身份的人活著：打爆別人車胎再賣零件，接些見不得光的零活。

雅佳在這里認(rèn)識了沉默的狼、開朗的阿羅，還有總是做夢的飛鴻。

他們貧窮，但竟有了類似“家”的錯覺。

命運的齒輪，因為一具尸體開始轉(zhuǎn)動。

他們失手殺了黑幫混混，從他胃里掏出一盒磁帶。里面錄著《My Way》，更藏著能制造假鈔的磁碼。

欲望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他們開始自己印錢，一時間，這群從未被世界正眼看過的人，突然觸摸到了“富有”的輪廓。

固力果甚至被唱片公司發(fā)掘，從小歌女變成明星候選人。

可元都的黑夜從未改變。

黑幫聞風(fēng)而來，火拼、追殺、背叛接踵而至。

飛鴻死在獄中，固力果的明星夢碎得突然，雅佳眼睜睜看著那些短暫的光，一寸寸滅下去。

巖井俊二最殘忍也最溫柔的地方在于：他從不避諱黑暗，卻又給黑暗鍍上一層朦朧的光。

片中那些血腥、混亂、骯臟的場景，常常用昏黃的色調(diào)、煽情的配樂、慢鏡頭來呈現(xiàn)。

就連雅佳童年時失手夾斷蝴蝶翅膀的回憶，都美得像一則童話。

但這種美，不讓人覺得安慰，只讓人更疼——因為你知道，這一切美好都是易碎的，一如他們的青春和命運。

電影里，雅佳問固力果：“為什么叫我鳳蝶？”

固力果說：“因為你胸前的蝴蝶，總有一天會飛起來的?！?/p>

可最終，雅佳沒有飛走。

她在經(jīng)歷失去、背叛、死亡之后，拿起紋身針，在自己胸前補全了那只殘缺的蝴蝶。

這一次，她親手為自己紋上翅膀。

不是逃離，而是接受——接受破碎，接受骯臟，接受自己來自何處，又將去向何方。

《燕尾蝶》看似在講一群“元盜”的淘金悲劇，內(nèi)核卻在寫人的“存在”。

在異鄉(xiāng)，他們是被排斥的符號；在欲望前，他們是迷失的個體。

可即便如此，他們?nèi)匀慌钪瑦壑?，夢著，甚至在一無所有時，還給彼此留下一點點溫度。

固力果對雅佳的保護，飛鴻對固力果無聲的深情，雅佳最后那個沉默的紋身……全是廢墟里開出的花。

看完電影很久，我總想起“青空”里那群人圍坐吃飯的畫面。

這或許就是巖井俊二想說的：

世界也許從未善待過邊緣人，但他們依然在泥濘里構(gòu)建屬于自己的尊嚴(yán)。

哪怕夢想如泡沫一觸即破，哪怕青春終將以殘酷的方式褪色——那只燕尾蝶，終究在破碎的皮膚上，完成了它的飛翔。

而我們，何嘗不是在不同的“元都”里，尋找著自己的紋身與翅膀？

我們活著的人，終究要在現(xiàn)實的粗糲中，學(xué)會溫柔地反抗。

哪怕只是記住，自己曾經(jīng)那樣熱烈地，想要飛過一次。

猶如草芥，又燦若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