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霸王別姬》劇照））

劇照：程蝶衣在戲臺上滿臉涂抹、眼神決絕的畫面。那種“命運被踐踏的悲涼”，與案件中的孕婦流產(chǎn)、家庭破碎遙相呼應(yīng)。
契合點：人在荒誕時代下的無力感與被摧殘的命運。

撰文｜燕十三

出品｜有戲

唐山，又一次站在輿論的風(fēng)口浪尖。

只是這次，不是“打人視頻”里夜宵攤的暴力，而是在法庭上，來了一出“黑白顛倒”的司法懸疑劇。

陳雷，這個1973年出生的退伍兵，商人，父親，丈夫，忽然在2022年的某一天，被扣上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帽子：“黑社會頭子”。

帽子大到能把他幾十年的人生一股腦兒都罩進去，甚至還把去買菜送飯、照顧老人、接送孩子的普通員工都拉進來了——原來，在唐山，幫老板買頓菜，也能算“積極參加黑社會”。

這戲太荒誕了，荒誕到你忍不住想笑，但一笑，胃里又涌起一股涼意：笑得出來嗎？

有人妻子懷孕被關(guān)到流產(chǎn)，有人被刑訊逼供，有人三年命懸一線地等一個判決。這哪里是黑色幽默，根本就是現(xiàn)實的冷酷。

1、從“慈善家”到“黑后臺”的魔術(shù)

公訴方的劇本里，有個關(guān)鍵角色：一個已故的“天津首富”，生前是慈善人物、企業(yè)家，死后忽然成了“黑社會的后臺”。

邏輯堪比魔術(shù)：活著時受人尊敬，死了以后搖身一變，變成案子的染色劑。慈善捐款、合法生意，都能被說成是“黑社會的經(jīng)濟來源”。

圖片

（微信自媒體《法與情》關(guān)于此案的報道）

那問題來了：

既然生前的合作伙伴都能被拉下水，那此人幾十年來的合作對象，是不是全都要列入嫌疑名單？按這個邏輯，唐山乃至天津半個商界豈不是都要排隊“交代”？

諷刺的是，正是這種邏輯——荒誕、粗暴、上綱上線，卻堂而皇之出現(xiàn)在起訴書里。

2、當(dāng)法律也開始“編外”

案子里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出現(xiàn)了一個新名詞：“黑社會編外人員”。

朋友之間互相借點錢，忽然就能被定義成“黑社會編外”；廚師買菜、保姆接孩子，搖身一變成了“黑社會積極參加者”。

甚至有律師調(diào)侃：要按這個標(biāo)準(zhǔn)，唐山所有保姆、月嫂、快遞小哥都得小心——誰知道哪天你送個快遞，也可能被算作“幫黑社會送飯”？

刑法條文里沒有“編外人員”，那是誰創(chuàng)造了這個概念？不是立法者，而是辦案者。法律不再是冷靜的規(guī)則，而成了可塑的橡皮泥，隨手捏一個名詞，就能把普通人拉進深淵。

3、“拔高湊數(shù)”的權(quán)力游戲

律師們的核心批評是：拔高、湊數(shù)、拼案、拼人頭。

本來只是民間借貸，本來只是商貿(mào)糾紛，本來只是消費維權(quán)，卻被一股腦兒打包進“涉黑案”。

為什么？因為需要政績。因為運動式執(zhí)法的邏輯是：要有成果，要有“典型”，要有人頭落地。

于是，一切灰色地帶都能往黑里涂：

借錢？那是高利貸，是黑社會放風(fēng)箏。

打官司？那是虛假訴訟，是黑社會的司法滲透。

消費維權(quán)？那是敲詐勒索，是黑社會的經(jīng)濟犯罪。

被對方打？那不是被毆，而是聚眾斗毆，是黑社會的暴力傳統(tǒng)。

凡事都有一層“黑色解釋權(quán)”?，F(xiàn)實本來五顏六色，可在某些人眼里，只有一種顏色——黑。

4、真正的黑是誰？

一樁案子打到最后，陳雷到底是黑社會還是受害者？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案子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一種權(quán)力邏輯：

當(dāng)“掃黑除惡”成了運動，就必然需要黑社會來證明運動的合理性。找不到，就制造一個。

真正的黑社會是什么？

是有人在街頭打砸搶劫嗎？

是有人持刀威脅民眾嗎？

并不是。在這個案子里，“黑社會”三個字成了隨意貼的標(biāo)簽，是一種方便的收割機：一旦定性，就不再需要復(fù)雜的證據(jù)邏輯。

這才是真正的“黑”：不是案卷里的人，而是隨意定義、隨意拔高、隨意毀掉一群人的司法操作。

5、冷笑中的血淚

陳雷的妻子懷孕被羈押，結(jié)果流產(chǎn)。

那是活生生的孩子，是一個家庭的未來。辦案人員說這是“程序需要”，可程序什么時候能凌駕于人的性命之上？

幾個雇員，只是去買菜、送飯，卻被列為黑社會。有人哭笑不得：“我就是個廚子，做頓飯怎么就成了涉黑？”

這是一出黑色悲喜劇。喜劇是“看起來很可笑”，悲劇是“看起來很荒謬，但代價是生命和命運”。

6、公眾的憤怒

網(wǎng)絡(luò)上，人們一邊看案情一邊發(fā)出冷笑：

“唐山不愧是唐山，‘黑社會’的定義又領(lǐng)先全國?！?/strong>

“照顧老人也算黑社會？那我媽是不是黑社會頭子，我天天給她送飯呢?！?/strong>

“這不是掃黑，是掃企業(yè)家，是掃老百姓?！?/strong>

這種憤怒，背后不是為某個被告人喊冤，而是對司法信任感的坍塌。

因為大家心里都明白：今天可以是陳雷，明天當(dāng)然也可能是任何一個普通人。一個借錢、一個打官司、一次消費維權(quán)，誰敢保證不會被涂黑？

7、黑白不分的荒誕劇

在唐山的法庭上，我們看到了一場黑色荒誕劇。臺詞寫得拙劣，邏輯拼湊，演員痛苦，觀眾心寒。

問題是，這場劇不只是劇，它會改寫人的命運，摧毀家庭，撕裂社會信任。

黑社會應(yīng)該被掃除，但更該被掃除的，是以運動之名、以政績之名，把黑白顛倒、拿老百姓當(dāng)?shù)谰叩摹昂谒痉ā薄?/p>

真正的黑，不在民間。

而在權(quán)力可以隨意染色的手里。

黑白顛倒的故事還在繼續(xù)。

但至少我們要記住：

黑不是一個萬能的罪名。

司法不是一場湊數(shù)的游戲。

權(quán)力不是可以隨意玩弄生命的橡皮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