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這方齊白石刻"重作詩"壽山石閑章（2.4×2.5×6.5cm），以單刀沖刻的凌厲線條詮釋文人雅趣，印文"重作詩"三字疏密有致，邊款"白石"二字樸拙大氣。此印為學者顧隨自用章，承載著民國文人與藝術大師的精神對話，其刀法如屋漏痕般自然渾成，既見《天發(fā)神讖碑》的金石氣韻，又融"衰年變法"后的寫意精神，堪稱齊派篆刻中"方寸納乾坤"的典范之作。

△ 齊白石刻“重作詩”壽山石顧隨自用閑章·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尺寸：2.4×2.5×6.5cm
印文：重作詩
邊款：白石。
作者簡介：齊白石（1863～1957），名璜，字萍生，號白石、白石翁、三百石印富翁等，湖南湘潭人，寄居北京。書畫篆刻藝術大師，生前曾任全國美協(xié)主席。1956年世界和平理事會授予其和平獎。年逾九十尚作畫不輟，為現(xiàn)代世界最有名畫家之一。

方寸間的詩心與刀魂——齊白石刻"重作詩"壽山石閑章的藝術解碼與文人精神
——從顧隨自用印管窺齊派篆刻的"單刀變法"與民國文脈

一、印章本體：文人雅士的精神契約

這方"重作詩"壽山石閑章（2.4×2.5×6.5cm），以"疏可走馬，密不透風"的章法著稱。"重作詩"三字取法漢篆，卻經(jīng)齊白石"膽敢獨造"的改造："重"字上下結(jié)構(gòu)拉開，留出中部透氣空間；"作"字右部斜筆如刀劈斧斫，展現(xiàn)單刀側(cè)鋒的凌厲；"詩"字"言"旁密布，"寺"部舒展，形成視覺張力。邊款僅署"白石"二字，楷書刀痕深淺自然，與印文形成"文野相濟"的美學對比。

此印為學者顧隨（1897-1960）自用章，他是周作人弟子、葉嘉瑩之師，其詩詞集《倦駝庵》中多鈐此印。印文"重作詩"既是對創(chuàng)作態(tài)度的自勉，亦暗合顧隨"詩要樸拙，切忌巧媚"的文學觀。齊白石為文人刻印常依其氣質(zhì)調(diào)整風格，如為姚壽昌刻"造化在我"顯雄渾，為周作人刻名章則內(nèi)斂，此印的樸拙趣味恰是兩位大師精神對話的見證。

△ 齊白石刻“重作詩”壽山石顧隨自用閑章·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二、刀法革命：從《天發(fā)神讖碑》到"屋漏痕"美學

齊白石篆刻的劃時代意義，在此印中體現(xiàn)為三大技法突破：

1. 單刀直入的"寫意刀法"
   受《天發(fā)神讖碑》方折筆意啟發(fā)，齊白石創(chuàng)"一刀成型"技法。印中"作"字豎筆如屋漏蜿蜒，僅靠單刀側(cè)鋒的深淺變化實現(xiàn)金石味與書寫性的統(tǒng)一。這種"絕不回刀"的刻法，與其寫意畫"衰年變法"一脈相承。
2. 章法的現(xiàn)代性重構(gòu)
   傳統(tǒng)篆刻講究勻整，齊白石卻大膽留白。"重作詩"印面右密左疏，"詩"字末筆斜出打破平衡，呼應其畫作"蝦須破空白"的空間意識。這種布局源自漢將軍印的率真，又融入文人印的雅致。
3. 材質(zhì)與刀痕的共生
   壽山石的溫潤質(zhì)地中和了單刀的霸悍，6.5cm的高度適合掌心把玩。印體無雕鈕的樸素形制，體現(xiàn)齊白石"雕琢復樸"的藝術哲學——正如他自述："刻印要痛快，如快劍斬蛟。"

三、文化密碼：閑章中的民國文脈

1. "重作詩"的文學隱喻
   印文典出陸游"詩情也似并刀快，剪得秋光入卷來"，齊白石將其轉(zhuǎn)化為藝術宣言：創(chuàng)作需不斷自我顛覆。顧隨在《東坡詞說》中強調(diào)"詩貴拙樸"，此印正是其學術理想的物化載體。
2. 齊白石與文人的金石之交
   1920-1940年代，齊白石為魯迅、周作人、徐悲鴻等刻印數(shù)百方，形成"以印會友"的文化現(xiàn)象。他為顧隨刻此印時（約1930年代），正值其藝術巔峰期，單刀技法已臻化境。同時期作品如"賣茶人"閑章的市井趣味、"造化在我"的哲學表達，共同構(gòu)成民國文人精神的"金石檔案"。
3. 印譜傳承的學術價值
   齊白石四子齊良遲曾系統(tǒng)整理父親印譜，其中"重作詩"印的原始拓片現(xiàn)存于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處。這些拓本不僅保存了刀法的細微變化，更通過邊款、用印記錄還原了民國文人的交游網(wǎng)絡。

△ 齊白石刻“重作詩”壽山石顧隨自用閑章·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四、當代啟示：齊派篆刻的創(chuàng)造性轉(zhuǎn)化

這方閑章的藝術生命力，在于其"古意今情"的融合：

• 對傳統(tǒng)的激活：取法漢印卻突破程式，如"詩"字結(jié)體參考《祀三公山碑》方筆篆法，但線條更具書寫動態(tài)。
• 跨媒介的共鳴：其章法原理與齊白石繪畫"計白當黑"相通，如《蛙聲十里出山泉》的空間留白與印面疏密異曲同工。
• 國際視野的印證：1956年齊白石獲世界和平獎，評委赫魯曉夫曾贊其印章"如東方畢加索的線條"，"重作詩"印正是這種現(xiàn)代性的縮影。

結(jié)語
這方不足方寸的閑章，實為20世紀中國藝術轉(zhuǎn)型的微觀標本。從顧隨鈐于詩稿的文人雅趣，到湯發(fā)周等傳人的學術梳理，"重作詩"印承載的不僅是齊白石的刀法革命，更是一部鐫刻在石頭上的文化史詩。當我們的目光掠過那些斑駁的刀痕，仿佛仍能聽見白石老人那句宣言："我刻印，同寫意畫一樣，痛快就是好。"

注：本文由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先生綜合了齊白石技法分析、歷史語境并結(jié)合北京畫院、齊白石紀念館、齊白石書畫院、齊白石美術館，東北博物館齊白石研究年刊、榮寶齋拍賣、西泠印社拍賣等學術出版多維論證。（選自：齊白石傳人書畫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