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銀芳

謹以此文獻給天下善待寵物的人們——題記

我們家與狗有不解之緣，兩代人養(yǎng)的兩只狗都是在奇遇中領回家的。

小時候在農(nóng)村，我家養(yǎng)的是一條黃狗。我家鄉(xiāng)有個挑選好狗的辦法，母狗產(chǎn)崽后，當晚就把小狗扔到野外過夜，第二天能活下來就撿回家，這樣的狗生命力才旺盛，此法被村里人稱為“煉狗”。有一天我父親早晨去自家菜地，看到曬谷場上有一團東西，走近一瞧是幾只剛出生的小狗，父親用手摸了摸，發(fā)現(xiàn)其它幾只已沒有生命跡象，只有一頭奄奄一息在喘氣。父親估摸是哪家“煉狗”揀走了活的，丟棄了這些剩下的小狗，他不忍心一條生命就這么消失，便把還有一絲氣息的小狗抱回家喂養(yǎng)。母親擔心小狗夭折，便向村里有位正處在哺乳期的婦女要了些奶水給小狗喝，連續(xù)喝了幾天后小狗的精氣神全上來了。喝了人奶水的狗長得特別快，長大后成了高大兇猛的狗王，村里的狗見了它都躲得遠遠的。黃狗和我最好，吃飯時蹲在我腳邊仰著頭，等待著我給它投食；睡覺時躺在我床下打呼嚕；上小學時每天都護送我到學校，我放學剛出校門就能看到黃狗在迎接我。黃狗還時不時從山里抓一些小野獸回家，使全家人經(jīng)常能嘗到美味佳肴。一個突發(fā)事件使我們家失去了黃狗。有一天一群野狼到村里獵食，黃狗和村里的幾只狗沖上去想趕走野狼，雖然村里的狗咬傷了兩只野狼，其它野狼也被村民趕跑了，但黃狗和其它參戰(zhàn)的狗也被狼咬死。失去黃狗讓我傷心了好長時間，黃狗的身影經(jīng)常在我的腦海里浮現(xiàn)。

成家后，我?guī)状闻c妻子商量想養(yǎng)一條狗，妻子堅決反對，她嫌養(yǎng)狗又臟又麻煩，我想自己當兵長期在外，家里的事都是妻子在操心，現(xiàn)在轉業(yè)了好不容易全家團聚，再不能增加妻子的負擔，于是便放棄了養(yǎng)狗的念頭。有一天妻子中午下班后打個電話給我，說有一條流浪狗一直跟著她，趕都趕不走，問我要不要帶回家，我說由她定奪，她說這條狗怪可憐的，長像也很好，看起來很健康，還是帶回家喂養(yǎng)，正好了我的一個心愿。我回到家時，妻子正好把洗完澡吹干毛的狗從衛(wèi)生間放出來。這條狗毛發(fā)黃白相間，臉型極像小時候在農(nóng)村老家養(yǎng)的黃狗。妻子對著狗說，這是爸爸，是家里的親人。狗狗走到我跟前嗅了嗅我的褲腳后，馬上像是等到了久遇重逢的主人一樣，先是搖頭擺尾，然后一躍而起撲到我身上擁抱我，我心想第一次見面就這么親熱，真是緣份不淺。我和妻子領狗狗到防疫站打了預防針，給狗狗取了一個名字叫貝貝。前幾次叫貝貝時它不知是什么意思，只是歪著頭看著我們，一段時間后就知道是在喊它了，于是一聽叫貝貝就跑到我們跟前汪汪地應答著。

貝貝是一只喜慶的狗。它從流浪狗變成有新主人的狗，整天高興的活蹦亂跳，給家里帶了不少歡樂。我家住在四樓，我和妻子下班以及女兒放學回來走到一樓，貝貝就能憑第六感覺知到家人回來了，早早就在門口等侯，一開門貝貝就會沖上來，給家人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家客廳是長條型，全家人在家時貝貝愛跳到陽臺上朝外看風景，我們一喊貝貝，它便從陽臺上跳下來，像坐滑梯一樣精確地滑到我們腳下。平時蹲下來摸它時，它便露出整個肚皮讓你摸，尾巴直搖擺，把地板拍的叭叭作響。我和妻子看電視時，貝貝總是趴在妻子腿上，歪著頭瞪著大眼看電視里的畫面，當看到電視上出現(xiàn)狗狗和其它動物時，貝貝會沖到電視機前對著里面的鏡頭大叫，有次還跳到電視柜上去找電視里面的動物。我家的客廳比較大，妻子經(jīng)常在家做體操，貝貝也有模有樣的跟著妻子跳來跳去，讓人十分逗笑。節(jié)假日我會在家拉拉二胡，清唱幾首歌，開始貝貝很不習慣，對著我吼叫，示意我不要拉不要唱，后來被我調教后，我拉二胡時，貝貝便在一傍有節(jié)奏的打拍子。貝貝吃的比較雜，有時忘了給它備飯，它就會用爪子拍打飯碗，提醒我們給它吃的。有時它不想吃拌飯時，就對著灶上放的狗糧吼幾聲，告訴我們它想吃精制的狗糧了。

貝貝是一只通人性的狗。有時家里幾個人與它躲迷藏，叫它找誰它都能很快找到。貝貝是妻子帶回來的，在家里妻子自然就成了它的第一主人，因而貝貝對妻子最好最忠誠，如果我和女兒不管是誰坐在妻子身邊，它都會擠在中間，不讓我父女倆靠妻子太近。有次一位朋友到我家做客，舉手假裝要打妻子，想試試貝貝的忠誠度，貝貝見狀立即撲向對方，嚇的這位朋友連連后退，直到妻子喊它不能咬人時，貝貝才停止了攻擊，很不情愿地邊扭頭看對方邊走到妻子身邊。一次妻子遛狗時，貝貝突然掙脫繩子跑的無影無蹤，妻子找了大半天也沒找到，只好回家，一到家門囗看到家門是開的，貝貝早已跑回家，渾身是泥，像是犯了錯誤的孩子，把頭埋在氈墊上，隨時準備接受大人的訓斥。有一天妻子早晨出去買菜忘了關門，回來時看到貝貝兩腳張開趴在門口，對著妻子吼叫，仿佛再說你怎么這么粗心，門都不關，東西丟了誰負責？看到貝貝像個看門將軍一樣守在門口，妻子心里很是欣慰，摸著貝貝的頭說，謝謝你貝貝，媽媽中午給你加餐，貝貝像是聽懂了妻子的話，搖著尾巴跟著妻子走到廚房，看到妻子拿出剛買的雞和豬肉后，它確信沒有被騙，便邊跑邊跳到陽臺上看外面的風景。貝貝是雄性狗，十分喜歡與男孩子玩，我的外孫出生后，貝貝見了十分高興，妻子叫貝貝不要靠外孫太近，貝貝就與外孫保持足夠的距離，但每天兩眼都盯著外孫的一舉一動。外孫剛學著爬時，貝貝看他爬得很艱難，便狗爬似地示范給外孫看，外孫一邊跟著貝貝爬，一邊咯咯地笑，沒幾天就學會爬了。有一天妻子的朋友說她家叫乖乖的母狗還未交配，想與貝貝結親，妻子帶著貝貝便去相親，妻子給貝貝說，乖乖是淑女，見到后要有紳士風度。兩狗相遇后，乖乖看了一眼貝貝便高冷地走到它的主人跟前。貝貝雖然很喜歡乖乖，但一看它如此冷淡，也無可奈何，只好偷偷地看著乖乖。當兩狗四目相對時，貝貝卻害羞地低下頭?？吹竭@一幕，妻子和乖乖的主人都十分好笑，這狗相親怎么像人一樣靦腆。貝貝的第六感覺特別靈敏，我岳母和貝貝只見過幾面，岳母病危臨走那天上午，貝貝一直在家不停地狂叫，妻子以為貝貝又鬧肚子要出門排便，但貝貝卻趴在地上不肯起來，還是不停地叫著。正當妻子不知所措時，老家打來電話說我岳母快不行，要親人們抓緊趕回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幸好我們趕到老家時插在岳母身上的氧氣管還沒有拔掉，妻子趁此空隙急忙幫貝貝排大小便，或許是貝貝感應到我岳母就要仙逝了，一撒完尿不要妻子牽著馬上奔回老宅，妻子緊隨在后，一人一狗剛一走到岳母身傍，岳母看了一眼妻子就雙眼緊閉了。貝貝的通靈使妻子沒有留下不能為母親送終的遺憾。

貝貝是一只吉祥的狗。我們家人都想知道貝貝的原主人是誰，一旦找到原主人就把貝貝還給他，可是找了好久都沒有結果。有幾次發(fā)現(xiàn)當聽到收破爛小哥的吆喝聲后，貝貝在陽臺上就像狼一樣仰天長嘯，我們猜想這位收破爛小哥很可能就是貝貝的原主人。于是有一天我?guī)е愗愬迯潟r故意等著小哥，果然貝貝一見小哥就掙脫繩子往前飛奔，小哥看是貝貝便大喊它的原名，只見人與狗高興的在地上抱在一起打滾，我確信小哥就是貝貝的原主人，便把貝貝交給小哥。可是貝貝一看我轉身要回去時急忙跟著我，并向我家方向跑去。小哥一看此景感嘆地說，貝貝跟著他也是到處流浪受苦，既然它找到好人家，你們就把它帶走吧，這樣他就放心了。告別時小哥說，古人都講狗助富，希望你們養(yǎng)了貝貝后全家好運連連。也許是巧合，沒過多久女兒就考上了重點大學，貝貝撿來的第二年我的職務也得到了提升。我知道自己職務的變遷是組織教育培養(yǎng)的結果，但妻子卻認為是貝貝給家里帶來了好運。貝貝不僅給我們家送來吉祥，也幫助了其他善良的人。有一天妻子帶著貝貝在小區(qū)院子遛彎，一個小男孩在行走，后面有一婦人跟著，突然貝貝掙脫狗繩飛奔似的沖上去，把男孩撲倒在地，婦人和妻子都驚叫地喊起來，婦人以為貝貝是去咬小孩，便大聲訓斥妻子沒把狗看好。兩人走進一看，貝貝撲在小孩身上，身邊一個花盆摔破灑落在地上，仔細一瞧才知道是貝貝救了小孩，用身體擋住了從一家陽臺上摔下的花盆。男孩避免了受傷，貝貝的一只眼球卻被花盆砸爆脫了出來。婦人抱起孩子一看恙然無事，趕忙向妻子道歉，妻子卻說孩子沒事就好，趕緊抱起貝貝送往寵物醫(yī)院治療。從此，這位婦人經(jīng)常送些寵物愛吃的食品給貝貝，以表示對小孩的救護之情。妻子有一次勸婦人不要再送東西了，說是小孩得救也是他們一家人行善所致，沒有貝貝小孩也會得到其它方式的庇佑，就算是孩子與貝貝結了個善緣。妻子接著對婦人說，貝貝愛和小男孩玩，要感謝就經(jīng)常帶著小孩與貝貝一起玩耍吧。經(jīng)過寵物醫(yī)院醫(yī)生的精心治療，貝貝己康復，只是一只眼睛瞎了，但不認真看卻和健康時沒什么區(qū)別。為感謝醫(yī)生治療之情，我問醫(yī)生有什么要幫助的，醫(yī)生說他愛人在偏遠的山區(qū)教書，離城里太遙遠，十幾年都調不回來。我了解到他愛人確實夠調回城里的條件，就幫他把這件事辦成了。醫(yī)生感激不盡說我是他們家的恩人，我說這都是他長期為龐物看病行善的結果，并叮囑醫(yī)生今后要多救助一些體弱多病的寵物。我后來在外地任職，女兒還在上大學，多年來只有貝貝陪著妻子，守護著妻子。我們家早已把貝貝當成是家庭的一位成員。

一般狗的壽命只有十五六年，貝貝到我們家已有十五年了，體質大不如以前，聽力視力下降，毛發(fā)脫落，失去光澤，行走緩慢，一副老態(tài)龍鐘的樣子。有些路人見了貝貝的老態(tài)，便勸妻子把貝貝拋棄掉再養(yǎng)一只，妻子說人類一生有很多的朋友，狗狗一生卻只有主人以它們?yōu)榘?。按人一年約等于狗七年算，貝貝已是百歲老人，它為我們家?guī)砹藲g樂吉祥和幸福，在自己最孤獨的時候陪在身邊，我們理應為貝貝養(yǎng)老送終。聽了妻子的話，這些路人感慨地說，這真是善人養(yǎng)善狗，善狗助善人。

有一天，貝貝終于病倒不起，大小便失禁，只靠生理鹽水維持生命。據(jù)說狗狗臨走時不想讓主人看到它們痛苦的樣子，貝貝突然回光反照站起來，跑到門邊用盡全力抓門想外出，妻子對我說貝貝的大限已到，我們趕緊把它送到寵物醫(yī)院。醫(yī)生看了看病情后讓我們回去，要不然貝貝是不肯閉眼的，我們只好最后看了一眼貝貝就回家。臨別時，妻子摸著貝貝的頭說，你要堅強活著，病好后帶你去公園看風景、看動物，貝貝似乎聽進了妻子的話，躺在床架上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淚。

經(jīng)過多次搶救貝貝醒了又昏迷過去，最后永遠離開這個世界，離開了它深愛的主人。第二天醫(yī)生打電話說，貝貝清晨四點多走了，它走得很安詳，請我們不要傷心。貝貝進我們家的日子和走的日子是同一天，這也算是一種緣。我們準備把貝貝送到寵物陵園火化安放，一同去的有我夫妻倆、醫(yī)生及那位婦人，當貝貝被送進火爐時，妻子哭成了淚人，大家一邊用手拭淚，一辺呼喊貝貝一路走好。貝貝走的那天陽光燦爛，沒有一絲云彩。把貝貝后世處理好后，我仰望天空，突然看見頭頂上有一大團云朵，好似貝貝的身影，久久俯視著我們不肯散去。生靈都有佛性，只要內心慈善，處處時時行善，都有望修成正果。貝貝做了那么多善事，天空的云朵或許是吿訴我們貝貝功德圓滿上了天堂。

當晚我做了個夢，夢見貝貝給我說，它就是老家那只黃狗變的，現(xiàn)在使命己完成，去了它該去的地方，請我告訴妻子不要難過，它在天之靈會永遠保佑著我們家，保佑著善良的人們。醒來后，我想這是自己過度思念貝貝才得此夢，但心里卻想此夢是真的該多好。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貝貝時，雙方心靈是那么的相通，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禁感嘆到，如果咋晚夢是真的，那不就是天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