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一鳴

幾年前跟幾個朋友組團到韓國旅游，除了看風景進娛樂場所，筆者臨時建議加插一站：參觀朝韓邊境。那天天氣晴朗，我們搭指定旅游巴士進入邊境禁區(qū)，途中有士兵上車檢查每一個人的證件，來到“都羅山驛”，大家下車集合，導游叮囑我們要依照指示，不要自己亂跑。這里有一個巨大的DMZ標志，舉目所見：鐵絲網、軍機、紀念碑等等，到處都在提醒人們這個地方非常特殊。這里原來有一個連接南北的火車站，月臺還在，銹跡斑斑的鐵軌上，停放一輛銹跡斑斑的火車頭，時光倒流，仿佛可以聽到它當年進出月臺時發(fā)出震耳的汽笛聲。最震撼是一條長長的地道，寬可通行小型車輛，據說是當年北方的朝鮮挖掘，假若不是被韓方發(fā)現(xiàn)，某一日突然大批朝鮮軍隊從地底下冒出來，直搗釜山、首爾（當年名稱“漢城”），朝鮮半島的歷史可能改寫。

南北方兄弟相殘，是刻在每一個朝鮮半島民眾心里難以撫平的傷痛，但這段血與火的歷史，卻常常被政客所利用。最新例子，就是韓國總統(tǒng)尹錫悅自編自導自演的六小時短命戒嚴令。

韓國總統(tǒng)尹錫悅于三日深夜十時半左右，在首爾龍山總統(tǒng)府召開的記者會上發(fā)表緊急談話，宣布自晚間十一時起實施緊急戒嚴令，尹錫悅聲稱此舉是為了“鏟除從北（親朝鮮）勢力，維護自由憲政秩序”，并強調“這是不可避免的措施，以確保人民的自由和安全”。尹錫悅任命戒嚴部隊司令官，發(fā)布戒嚴令六條內容，禁止一切政治活動，包括國民議會、地方議會、政黨、政治協(xié)會、集會和示威活動，以及所有媒體和出版物均受戒嚴控制。軍方立即出動，企圖阻止國會議員進入國會。消息傳出，韓國政壇震撼，國際社會震驚，連美國也表示“嚴重關切”。

本港電視臺立即采訪正在韓國的香港游客，發(fā)現(xiàn)當地情況并無特別異常，本港旅行社亦表示多個韓國旅游團將如期出發(fā)。筆者半夜和關心國際新聞的朋友交流，都覺得很奇怪。一覺醒來打開電視機，發(fā)現(xiàn)戒嚴令已經解除，尹錫悅自己出來宣布，說是依照國會的決定取消戒嚴令，等于認輸，但沒有認錯。短短六個小時，這場政治鬧劇剛剛開始就已經落幕，但是尹錫悅的厄運才剛剛開始。共同民主黨等六個在野黨聯(lián)手提出彈劾尹錫悅，最快本周六表決。執(zhí)政黨國民力量雖然反對彈劾案，但已要求尹錫悅退黨，擺明視之為負資產，要和他劃清界線。

尹錫悅失敗的重要原因，是沒有得到軍方支持。韓國軍方聯(lián)合參謀本部當晚召開緊急會議之后宣布，除監(jiān)視及警戒作戰(zhàn)等任務外，將暫時控制部隊移動，執(zhí)行戒嚴令的軍人沒有對違反戒嚴令的議員和示威民眾采取強硬行動。軍方說不，尹錫悅成了光桿司令，國防部長金龍顯事敗請辭。

尹錫悅為何會下這一著臭棋？簡言之，因為他這個總統(tǒng)快當不下去了。十一月二十九日，共同民主黨在國會預算決算特別委員會上單獨通過削減預算案，其中包括削減檢察院、監(jiān)察院、警察等主要機構的特別業(yè)務經費和特別活動費六千七百八十億韓圜，以及總統(tǒng)辦公室特別活動費八十二億韓圜。此外，將政府應急預備金從四點八萬億韓圜削減一半。整體削減金額達到四點一萬億韓圜。尹錫悅稱在野黨的做法是“預算暴行”，指責共同民主黨“利用財政預算作為政治爭斗的手段，這種立法獨裁很快會演變?yōu)轭A算彈劾”。此外，韓國國會定于本周三（四日）對監(jiān)察院長和檢察官的彈劾案進行表決。這就是尹錫悅突然頒布緊急戒嚴令的導火線。當然，在野黨緊緊揪住尹錫悅夫人金建希涉嫌濫權干政、受賄、操控股價等問題不放，案件已進入司法程序，一旦罪成，不僅金建希難逃牢獄之災，恐怕尹錫悅也脫不了干系，這些私怨亦是尹錫悅和在野黨攤牌的重要因素。

明明是內政問題，是黨爭，是政治權力斗爭，甚至是涉及個人刑事問題乃至個人權位問題，尹錫悅卻硬要說成是南北對立問題，指責在野黨是親北方敵對勢力。但是，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為一己之私，在民族傷口上撒鹽的人，終將成為民族的罪人。無論尹錫悅能否逃得過彈劾，他的政治生命似已提前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