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標|撰稿

不管你們掐了20多年的架，我都站在黃永玉這一邊。

不管你們之間有多大的恩怨，我都站在黃永玉這一邊。

▲2014年過九十大壽時的黃永玉

不管你有多大的學問，自詡“中國最后一位國學大師”也好，“享譽海內(nèi)外兼通詩書畫、文史哲、儒釋道易又博貫中西的學界泰斗”也罷，我還是站在黃永玉這一邊。

▲今年85歲的范曾

不管你有范粉無數(shù)，遍布全國，還是有弟子三千，遍布海內(nèi)外，我還是站在黃永玉這一邊。站在黃永玉這一邊，這就是天理，更是天道。

因為你在黃永玉面前永遠只能低著頭。

因為沒有誰能輕松消除自己種下的業(yè)障。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你抬頭看，蒼天又能饒過誰？

你在黃永玉面前，你是一個從摯友變成忘恩負義，還變成了為人不齒的那種人。

你忘記了當年自己分配到中國歷史博物館工作，是黃永玉多次讓表叔沈從文照顧你，并讓你跟他一同編繪中國歷代服飾資料，視你為愛徒。

▲黃永玉與表叔沈從文

當那個特殊的歷史時期一開始，你就骨頭軟了，嚇壞了，就往別人身上使壞，背后寫舉報信“揭發(fā)”黃永玉，還把自己的老師沈從文也揭發(fā)了。

最讓人氣憤的是，你還好意思告訴黃永玉：“你要有心理準備，我把你和你表叔都揭發(fā)啦！”

據(jù)說，當時的黃永玉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大罵：“你個X日的，你到底揭發(fā)些什么？”罵完恨不得給你臉上兩拳，可是看你那爛身子，哪里經(jīng)得起他的拳頭，他只好放棄，連忙跑去告訴表叔沈從文。

結(jié)果，沈從文非但不慌張，反而捂著嘴笑：“會，會，這人會這樣的，在昆明跑警報的時候，過淺水河都怕，要個比他矮的同學背過去……”

你這是個什么人嘛？陰招+陽謀，雙管齊下。

在那個人性喪失的年代，心眼再壞再歹毒的人，寫封舉報信寫張大字報，揭發(fā)一下身邊的人，也就過去了。你卻像老甲魚，咬了就不松嘴，這是其一。

其二，你也太有才了，你一寫就寫出了上百條“罪狀”。你怎么不去當小說家呢？真是太浪費你學富五車、胡編亂造的才華了。

最可惡的是，你還多次到沈從文家中批斗沈從文，你好歹也是一介書生，也算滿腹經(jīng)綸，你怎么會這么沒有底線，沒有一絲憐憫之心。

你舉報了自己的摯友和老師，他們遭到了批斗，沈從文差點被打死，黃永玉最多的一次挨了240下皮鞭，害得他們被趕出美院的宿舍，還被押到“干?！备脑炝耸辍?/p>

你又得到了什么？不是什么也沒有撈到嗎？不是也去“干校”了嗎？你不是傻，也不是缺心眼，而是從里到外的壞。

一個人心壞了，做出這樣的言行，也不足為怪。

黃永玉為此與你翻臉，掐了這么二十多年的架，就是把你這個人看得透透的，看得死死的。沒得救，那就不救，老天都幫不了你。

你還專門畫了一幅《無賴有感》把黃永玉畫成一條狗。不僅如此，1990年，你還寫了萬言書《蝜蝂外傳——為黃永玉畫像》，從黃永玉的畫作到黃永玉的人品整整十五個角度，將黃永玉批駁成國畫尚未入門、呆板寫實與荒率變形、既無色彩亦無線條，為人薄情寡義、好大喜功，像一只卑鄙丑惡的“蝜蝂”。

按黃永玉的脾氣，自然也不甘示弱，畫了一幅畫《鸚鵡學舌》，上題“鳥是好鳥，就是話多”，反擊你惡毒的“謾罵”與攻擊。

據(jù)說，黃永玉原本準備好了你再次“謾罵”時，便把你畫成一頭豬來反擊，然而你卻從此噤聲，黃永玉的《豬》也變成了自我調(diào)侃的《永玉畫豬》。

坊間傳言，你和黃永玉多次狹路相逢，每次他都想揍你，揍你這個沒有骨氣的偽君子。

也有版本說，當黃永玉與你在美術(shù)館相遇時，相對無言，一個默默的擁抱就將千言萬語化入心中。二十幾年的恩怨真的就這么一抱了之了？

現(xiàn)在，活到了99歲的黃永玉走了，天下再沒有第二個以你為敵的人了，再也沒有第二個有資格和你掐架的人了，你是否應該仰天長笑，在心里罵道這個湘皮子終于走了。

黃永玉走了，范曾，你會哭嗎？

會為他哭嗎？

會為自己哭嗎？

會為沒有化解這場跨世紀的恩怨，后悔而哭嗎？

如果換成黃永玉，他肯定會哭，因為他比你光明磊落，胸襟開闊。

當年，年少的黃永玉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主，他來到寺院，看到玉蘭花開得艷，就爬上樹要去摘，一位老和尚看見讓他下來。他不僅不肯，還一口一個“老子”，“老子高興，老子就要摘！”老和尚“禮尚往來”：“你知道老子是誰嗎？”黃永玉昂起下巴：“老子就是我！”和尚非但沒生氣，還告訴他真正的老子。黃永玉被眼前這位好有文化的老和尚折服了，就乖乖從樹上跳下來，跟隨去小院里的禪房。兩人相對而坐，說著話間，黃永玉看到書桌上有一個寫有“豐子愷”的信封，才知道眼前這位老和尚，竟是豐子愷的老師，大名鼎鼎的弘一法師。臨走了就纏著法師給他寫幅字，指點迷津。

過了一段時間，當黃永玉來到寺院，得知弘一法師已經(jīng)圓寂。他進入小院，看到法師側(cè)身躺在木板床上，神色很安詳，桌子上留有一幅寫給他的字：“不為自己求安樂，但愿世人得離苦?！?7歲的黃永玉，并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但他還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后來，他說，他哭是為法師哭，也是為自己哭，為自己的魯莽，為自己沒有對法師說一聲對不起而哭。

本文系【陳洪標寫字說畫】原創(chuàng)，由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書畫評論家、百米長卷書家、中國淡墨書法第一人 陳洪標撰寫，其出版?zhèn)€人著作16部，代表作有長篇傳記《徐芒耀的油畫世界》等。圖片來自網(wǎng)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