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1978年的初冬,知青陳志遠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因為雨天路滑,他趕車時操作失誤,驚了生產(chǎn)隊最金貴的那匹“老黑”馬,導致馬腿折斷。
在這個牲口比人金貴的年代,隊長林大柱黑著臉,沒送他去公社,卻指著自家那個因病致聾、長相秀美卻無人敢娶的閨女林婉,要陳志遠“以身抵債”,做上門女婿照顧她一輩子。
陳志遠絕望地搬進了林家,新婚之夜,他如坐針氈,以為這輩子完了。
誰知半夜,林婉卻推醒他,塞給他一摞泛黃的復(fù)習資料,用有些含混卻堅定的聲音說:“志遠,我知道你不想待在這。這些書給你,你考醫(yī)科大學吧??忌狭?,治好病救更多人,我就放你走?!?/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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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78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大凌河的水面上已經(jīng)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
北風卷著枯葉,在空曠的田野上嗚嗚地吹,吹得人骨頭縫里都冒涼氣。
對于靠山屯的知青陳志遠來說,這個冬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寒冷。
那天下午,隊里安排陳志遠趕著馬車去縣里的糧站交公糧。
原本這活兒是老把式趙大爺干的,可趙大爺前兩天犯了腰疼病,這差事就落到了年輕力壯的陳志遠頭上。
陳志遠雖然下鄉(xiāng)也有幾年了,但趕大車的技術(shù)也就是個半吊子,平時趕趕驢車還行,駕馭這種高頭大馬,心里多少有點沒底。
拉車的馬叫“老黑”,是生產(chǎn)隊里的頭號功臣。這馬通人性,力氣大,一身黑毛油光锃亮,是隊長林大柱的心頭肉,也是全村耕地的指望。
回來的路上,天色陰沉得厲害,眼瞅著要下雪。陳志遠心里著急,想趕在天黑前回去,就甩了兩鞭子。誰知路過一段陡坡時,路邊的枯草叢里突然竄出一只受驚的野兔子。
“老黑”本就走得急,被這冷不丁竄出來的活物嚇了一跳,一聲嘶鳴,前蹄猛地揚了起來。
“吁!吁!”陳志遠慌了神,死命地勒韁繩,想要控制住馬。可那是一段下坡路,車上雖然空了,但慣性還在。
老黑受驚后發(fā)了狂,不顧韁繩的拉扯,瘋了一樣往路邊的溝里沖。陳志遠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人被甩下了車轅,重重地摔在硬邦邦的凍土上。
等他顧不上渾身劇痛,手腳并用地爬起來時,一切都晚了。
馬車翻在溝里,車轅斷了一根。而那匹被全村人視若珍寶的老黑,正側(cè)躺在溝底,一條后腿呈現(xiàn)出詭異的扭曲角度,口吐白沫,發(fā)出痛苦而低沉的哀鳴。
陳志遠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他知道,馬腿斷了,這馬基本上就廢了。在這個年代,一匹壯馬的價值不可估量,那是集體財產(chǎn),是明年的春耕,是全村人的口糧。
他顫抖著滑下溝,想要去扶老黑,可老黑疼得直抽搐,大眼睛里流出了眼淚,看著陳志遠。那眼神,讓陳志遠這輩子都忘不了。
聞訊趕來的村民們把溝圍得水泄不通。隊長林大柱是跑著來的,棉鞋都跑掉了一只。他跳下溝,抱著老黑的頭,那個在戰(zhàn)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老黑啊……我的老伙計啊……”
林大柱哭完,猛地站起身,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志遠,像是要吃人。
“陳志遠!你干的好事!”
陳志遠嚇得渾身哆嗦,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辯解。周圍的村民指指點點,有的嘆氣,有的憤怒,更有那平時就不待見知青的人,嚷嚷著要把陳志遠送去法辦。
“隊長,這馬廢了,咱隊里明年咋整???”會計在旁邊愁眉苦臉地算賬,“這損失太大了,把他賣了也賠不起??!”
林大柱喘著粗氣,看著瑟瑟發(fā)抖的陳志遠,又看了看痛哭的老黑,最后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賠?他拿命賠嗎?”林大柱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絕望后的狠勁,“不用送公社,也不用他賠錢。從今天起,讓他去我家,給我當長工!啥時候把這馬的虧空補上,啥時候算完!”
02
陳志遠就這樣被“扣”下了。
雖然說是當長工,但村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林大柱這是在給自家閨女找“后路”。
林大柱有個獨生女,叫林婉。那姑娘長得是真俊,十里八鄉(xiāng)都數(shù)得著的美人坯子。瓜子臉,大眼睛,皮膚白得像瓷娃娃??上?,命不好。
三年前,林婉發(fā)了一場高燒。那時候醫(yī)療條件差,加上大雪封山送醫(yī)晚了,燒退了之后,人就聽不見了。
一個聾子,哪怕長得再好,在農(nóng)村這地界,婚事也是個大難題。好人家嫌棄她聽不見,沒法溝通;賴人家林大柱又看不上,舍不得讓閨女去受罪。這一拖,林婉就二十一了,成了老姑娘。
林大柱這是看中了陳志遠。雖然陳志遠是個書生,干農(nóng)活不行,但人老實,長得也周正,又是城里來的,有文化。既然他欠了隊里這么大的債,正好讓他入贅,照顧林婉一輩子,也算是肉爛在鍋里。
當晚,陳志遠卷著鋪蓋,在村民們復(fù)雜的目光中,走進了林家的大門。
林家是三間大瓦房,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凈凈??申愔具h的心里卻是灰暗的。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完了。他原本還想著有機會能回城,或者有點什么別的出路,可現(xiàn)在,一匹馬,把他徹底拴在了這片土地上。
“以后你就住東屋?!绷执笾谥?,指了指旁邊的一間小屋,“白天去隊里干活,晚上回來給家里挑水劈柴。婉兒聽不見,你得長點眼力見,別讓她磕著碰著?!?/p>
陳志遠木然地點點頭,像個提線木偶。
晚飯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林大柱悶頭喝酒,林婉的娘在一旁抹眼淚。
只有林婉,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她穿著一件藍底白花的棉襖,頭發(fā)梳成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她聽不見大家說話,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卻似乎能看透人心。她時不時抬頭看看陳志遠,眼神里沒有嫌棄,反而帶著一絲歉意和好奇。
陳志遠不敢看她。他心里有愧,也有怨。愧的是自己弄傷了馬,怨的是命運的不公。
吃完飯,陳志遠逃也似的鉆進了東屋。屋里冷冰冰的,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床半新不舊的被子。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他是家里的獨子,下鄉(xiāng)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原本以為只要熬過去就好,可現(xiàn)在,他連熬的希望都沒了。入贅給一個聾子,這輩子還能有什么指望?
夜深了,林家正屋的燈滅了。陳志遠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老黑那雙流淚的眼睛和林大柱那張憤怒的臉。
就在這時,東屋的門輕輕響了一聲。
陳志遠嚇了一跳,趕緊坐起來。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看見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纖細的身影閃了進來。
是林婉。
她手里端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她那張秀美的臉。她走路很輕,生怕驚動了父母。
陳志遠有些不知所措,趕緊下床站好,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林……林婉姑娘,有……有事嗎?”
問完他才反應(yīng)過來,她聽不見。
林婉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微微一笑。她把煤油燈放在桌子上,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遞給陳志遠。
陳志遠愣住了,疑惑地看著她。
林婉指了指包裹,又指了指陳志遠,做了一個“打開”的手勢。
陳志遠遲疑著接過包裹,一層層打開。當看到里面的東西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了一樣。
那是一摞書。
而且不是普通的書,是《數(shù)理化自學叢書》,還有幾本翻得卷邊的醫(yī)學教材,甚至還有一本手抄的《赤腳醫(yī)生手冊》。
在這個書籍匱乏的年代,這套書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03
陳志遠顫抖著手,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化學書。書頁已經(jīng)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筆跡。
他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林婉。
林婉看著他,張了張嘴。因為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她說話有些含混不清,語調(diào)也有些奇怪,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認真,很用力。
“志……遠……”她指著那些書,“給……你?!?/p>
陳志遠喉嚨發(fā)干,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拼命地點頭。
林婉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在上面刷刷寫了一行字,遞給陳志遠。
紙上寫著:“我知道你不想待在這里,你是有文化的人,不該被一匹馬困住一輩子。”
陳志遠看著這行字,眼眶瞬間紅了。他原本以為,林婉也是這場“逼婚”的同謀,是那個想把他拴住的人??蓻]想,最懂他的,竟然是這個大家都以為生活在無聲世界里的傻姑娘。
林婉繼續(xù)寫道:“這些書是我以前偷偷攢的,還有些是我托同學從縣里找來的。我本來想自己考大學,想治好我的耳朵??墒恰疫@耳朵越來越不好,看書也越來越吃力了。”
寫到這里,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來。
“我聽爹說了,國家要恢復(fù)高考了。你學醫(yī)吧。你考上醫(yī)科大學,將來當了醫(yī)生,治好病救更多人。只要你考上了,我就讓爹放你走?!?/p>
陳志遠看著林婉,看著她在燈光下那張?zhí)耢o而堅定的臉。她雖然聽不見,但她的心比誰都透亮。她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給陳志遠鋪了一條通往自由的路。
“為什么?”陳志遠拿過筆,顫抖著寫下這三個字,“為什么要幫我?”
林婉看了看,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更多的是善良。
她拿過筆,一筆一劃地寫:“因為那匹馬是我看著長大的,它受傷了,你也很難過。你是個好人。好人不該被埋沒。而且……如果有一天你能當上醫(yī)生,能不能幫我看看,我的耳朵還能不能好?”
那一刻,陳志遠的心防徹底崩塌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善良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
他鄭重地收起那些書,看著林婉的眼睛,放慢語速,一字一頓大聲說道(雖然她聽不見,但他想讓她看清他的口型):“林婉,謝謝你。我一定考!我考上了,一定治好你的耳朵!”
林婉似乎看懂了他的口型,眼睛彎成了月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一夜,陳志遠失眠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希望,和一份沉甸甸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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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從那天起,陳志遠的生活變了。
白天,他依舊是林家的長工,是生產(chǎn)隊里的勞力。他干活比以前更賣力了,挑水、劈柴、喂豬、清掃馬圈,什么臟活累活他都搶著干。他不再抱怨,不再消極怠工,因為他心里有了盼頭。
林大柱看在眼里,心里也暗暗點頭。他雖然脾氣暴,但心不壞??粗愔具h這么勤快,他對陳志遠的態(tài)度也緩和了不少,有時候吃飯還會主動給陳志遠夾塊肉。
“多吃點,大小伙子,干活費勁?!绷执笾鶒灺曊f道。
到了晚上,那就是陳志遠的另一個世界。
東屋的煤油燈,總是亮到深夜。
林婉成了他的“守護者”。她雖然聽不見,但她會看時間。每當陳志遠看書看得太晚,她就會悄悄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荷包蛋面,或者是一杯糖水,放在他的桌邊,然后靜靜地坐在一旁,做著針線活陪著他。
兩人之間雖然沒有太多的語言交流,但那種默契卻在無聲中滋長。
陳志遠看書累了,就會抬起頭看看林婉。燈光下,她低頭納鞋底的側(cè)臉顯得格外溫柔。有時候,陳志遠會把自己學到的醫(yī)學知識,用手勢或者寫在紙上講給林婉聽。
“婉兒,你看,這是耳朵的結(jié)構(gòu)?!标愔具h在紙上畫了一個耳朵的解剖圖,“這是耳蝸,這是聽神經(jīng)。你可能是這里的神經(jīng)受損了?!?/p>
林婉好奇地看著,雖然不太懂,但她喜歡看陳志遠講題時那種專注自信的樣子。那是他作為知識分子特有的光芒,是在田間地頭看不到的風采。
她會用手比劃著問:“那……能治嗎?”
陳志遠就會握住她的手,堅定地寫下:“能!只要我學好了,一定能!”
冬天過去,春天來了。
陳志遠的復(fù)習進度很快,尤其是那幾本醫(yī)學書,都被他翻爛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醫(yī)學有著天然的興趣,也許是因為林婉的耳朵,讓他對這個領(lǐng)域充滿了探索的欲望。
但這期間,也不是沒有波折。
村里關(guān)于陳志遠和林婉的閑話不少。
“哎,你們看那陳志遠,現(xiàn)在在林家待得挺滋潤啊?!?/p>
“那是,給隊長當女婿,能不滋潤嗎?就是可惜了,好好的大學生苗子,要守著個聾子過一輩子嘍。”
有一次,陳志遠在井邊挑水,幾個長舌婦故意大聲議論,還沖著他指指點點。
“聽說那聾子晚上還往東屋跑呢,也不知羞。”
“哈哈,說不定早就睡一個被窩了,那陳志遠為了少奮斗幾年,也是拼了。”
陳志遠聽得臉紅脖子粗,拳頭捏得咯咯響。但他忍住了,他是讀書人,不跟潑婦一般見識。
可沒想到,這事被林婉知道了。
那天下午,陳志遠下工回來,看見林婉正站在井邊,手里拿著洗衣服的棒槌,指著那幾個長舌婦,雖然說不出整句的話,但那憤怒的眼神和揮舞的棒槌,嚇得那幾個人不敢吭聲。
她護著他,像一只護犢子的小母雞。
陳志遠走過去,輕輕拉住林婉的手,把她帶回了家。
“別跟她們生氣,不值當?!标愔具h在紙上寫道。
林婉紅著眼圈,在紙上回了一句:“我不許她們說你。你是要考大學的人,是清白的?!?/p>
陳志遠看著這句話,心里暖烘烘的。他突然覺得,就算是為了這個姑娘,他也得拼了命地考出去,然后風風光光地回來,堵住所有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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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轉(zhuǎn)眼到了夏天,高考報名的日子近了。
林大柱雖然不知道陳志遠在復(fù)習,但他發(fā)現(xiàn)家里的煤油用得特別快。他心里大概有了數(shù),但他沒點破。
這天晚飯桌上,林大柱喝了點酒,突然開口問:“志遠啊,聽說公社開始高考報名了?”
陳志遠心里一緊,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他看了一眼林婉,林婉也緊張地看著父親。
“是……是的,隊長?!标愔具h小聲回答。
“你也想考?”林大柱瞇著眼睛問。
陳志遠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林大柱:“叔,我想考。我想學醫(yī)?!?/p>
空氣仿佛凝固了。林婉的娘緊張地抓著衣角。
林大柱沉默了許久,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過了好一會兒,他把煙袋鍋子往桌腳一磕。
“想考就去考!咱老林家不攔著有出息的人?!?/p>
陳志遠和林婉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大柱嘆了口氣,看了看閨女:“我知道,婉兒這耳朵,是她的心病,也是我的心病。你若是真能考上醫(yī)科大學,將來能治好婉兒,那就是咱家的大恩人。那匹馬的事,就算翻篇了?!?/p>
“不過……”林大柱話鋒一轉(zhuǎn),眼神變得犀利,“你要是考上了,當了陳世美,把婉兒扔下不管了,我林大柱就是追到天邊,也要打斷你的腿!”
陳志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鄭重地磕了個頭:“叔,您放心!我要是負了婉兒,天打雷劈!”
有了林大柱的默許,陳志遠的備考更加光明正大了。
考試前的一個月,林婉幾乎包攬了所有的家務(wù),連陳志遠的衣服都幫他洗了。她每天變著法地給陳志遠做吃的,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雞蛋都塞給他。
“多吃點,補腦子?!彼偸切χ葎?。
那段時間,陳志遠覺得這是他下鄉(xiāng)以來最幸福的日子。有一個全心全意支持他的姑娘,有一個雖然嚴厲但通情達理的長輩。他不再是那個孤苦無依的知青,他有了家。
然而,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就在高考前一周,陳志遠正在屋里做最后沖刺。突然,院子里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林婉娘驚恐的叫聲。
“婉兒!婉兒你怎么了!”
陳志遠扔下筆沖了出去。
只見林婉倒在院子里的晾衣繩下,額頭上全是血,昏迷不醒。旁邊是一根斷掉的粗木頭,那是用來撐晾衣繩的柱子。
原來,那根柱子年久失修,剛才突然倒了下來。正常人聽到木頭斷裂的“咔嚓”聲早就躲開了,可林婉聽不見。她正在專心地晾衣服,被柱子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了頭上。
“快!送衛(wèi)生所!”林大柱從屋里沖出來,一把抱起閨女就往外跑。
陳志遠也瘋了一樣跟在后面。
衛(wèi)生所的赤腳醫(yī)生看了看傷口,搖了搖頭:“砸得太重了,恐怕有腦震蕩,而且這血流得太多,衛(wèi)生所條件不行,得趕緊送縣醫(yī)院!”
縣醫(yī)院離村里有三十多里地,全是山路。
林大柱二話沒說,背起閨女就要走。陳志遠攔住他:“叔,你年紀大了,腳程慢。我來背!”
陳志遠背起林婉,那是他第一次和她如此親密接觸。她很輕,軟軟地趴在他背上,溫熱的血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浸濕了陳志遠的后背。
“婉兒,別睡!千萬別說!”陳志遠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雖然知道她聽不見,但他還是不停地喊。
三十里山路,陳志遠跑得肺都要炸了,鞋跑丟了一只都不知道。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救她!一定要救她!
那一刻,他想考醫(yī)學院的念頭,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強烈過。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承諾,更是為了能親手守護這個讓他心疼的姑娘。
06
到了縣醫(yī)院,經(jīng)過搶救,林婉終于脫離了危險。但醫(yī)生說,這次外傷可能會加重她的聽力損傷,甚至影響視神經(jīng),需要好好休養(yǎng)。
陳志遠守在病床前,看著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的林婉,心如刀絞。
林婉醒來后,看到陳志遠滿腳是血(跑路磨破的),心疼得直掉眼淚。她在陳志遠手心里寫字:“快回去復(fù)習,別耽誤考試。”
“不,我陪你?!标愔具h寫道。
林婉急了,掙扎著要起來推他走:“你不去考試,我就不治了!”
在林婉的逼迫下,陳志遠最后三天回到了村里復(fù)習。他帶著對林婉的牽掛,帶著一腔熱血,走進了考場。
考試那幾天,陳志遠如有神助。那些醫(yī)學常識,那些化學公式,仿佛刻在他腦子里一樣。每做一道題,他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林婉期待的眼神。
考完試,陳志遠沒有等發(fā)榜,直接回到了醫(yī)院照顧林婉。
林婉在醫(yī)院住了一個月,身體慢慢恢復(fù)了。陳志遠每天給她讀書,雖然她聽不見,但他看著她的眼睛,用口型讀給她看。
兩人的感情,在這場磨難中迅速升溫。
終于,到了發(fā)榜的日子。
郵遞員騎著自行車,一路鈴聲清脆地進了靠山屯。
“陳志遠!陳志遠!你的錄取通知書!省醫(yī)科大學的!”
消息傳到縣醫(yī)院,林婉高興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她拿著那張紅彤彤的錄取通知書,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
林大柱也笑得合不攏嘴,拍著陳志遠的肩膀:“好小子!沒給你叔丟臉!沒給婉兒丟臉!”
一切似乎都在往最好的方向發(fā)展。
陳志遠考上了夢寐以求的醫(yī)科大學,林婉也出院了。村里人對陳志遠的態(tài)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個個都夸林大柱有眼光,招了個金龜婿。
然而,就在陳志遠準備去學校報到的前三天,變故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