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河灘上蒲公英撐起毛茸茸白傘時，便會有蝴蝶不請自來。菜粉蝶繞著野花飛舞，像是飄在空氣中的紙折船。河里小魚悄然浮上水面，覬覦窺探著岸上人間。

　　村邊稚童手握木棍，揮舞間不成章法，卻驚得雞群嘰嘰喳喳竄過缺口的籬笆園。院里凌空飛來一只破布鞋，正落在驚慌失措的雞群中間，霎時間雞鳴狗吠，中間還夾雜著婦人的笑罵。

　　院里貍花貓沿在墻頭潛行，扁嘴兒悠閑啄食盆沿的菜葉。貍花貓忽從墻頭躍下，嚇得扁嘴兒呱呱叫著扇翅，貍花貓得意躍上棗樹，樹杈上剛晾曬的衣裳被踩出水滴，濕了地上落花。

　　我卷著褲腿悄悄從屋里出去，背上扛著個撒網(wǎng)，想要在不驚動爹娘的情況下溜出去。

　　“站��！”

　　一個威嚴(yán)聲音響起，我如被點(diǎn)了穴一樣不敢再動，回頭苦笑看著爹。正做針線活的娘把錢頭放到嘴邊咬斷，面帶笑容看著我，一副看你怎么辦的表情。

　　“你干啥去？”

　　爹邊抖著身上披的褂子走向墻根處，蹲下后掏出根煙點(diǎn)上，兩眼直勾勾盯著我，像是過去的老財看自己家長工。

　　我扛著漁網(wǎng)能去干啥？當(dāng)然是去河邊抓魚了。

　　見我手搓著漁網(wǎng)，正吸煙的爹氣不打一處來。

　　“你都十八了，天天就知道玩？嗯？”

　　這聲拉著長音的嗯帶著不容質(zhì)疑，更帶著一個父親的無盡威嚴(yán)。

　　我趕緊賠笑。

　　“爹，我不是經(jīng)常去，這不是閑下來了嗎？”

　　爹還想再說什么，娘放下手里的針線瞪了一眼。

　　“他就沒事兒時去玩一下咋了？”

　　爹一時語塞，趁他看向娘的功夫，我撒腿就往外跑，逗得娘哈哈大笑。

　　“俺孩兒在岸邊撒網(wǎng)就行，千萬不能下河�！�

　　娘笑著囑咐我，中間夾雜著爹懊惱的聲音，說娘只知道慣著孩子。

　　娘吵吵著讓爹換衣裳，他們要去俺姥姥家一趟，而我已經(jīng)扛著漁網(wǎng)去得遠(yuǎn)了。

　　俺村子靠近一條大河，打小就在河邊長大，村里孩子個頂個水性好，閑下來時，都喜歡到河邊抓魚玩，我當(dāng)然也不例外。

　　俺娘之所以護(hù)著我，是因?yàn)槲也⒉皇悄欠N只知道玩的人。開玩笑，我都十八了，村里老話說，小子不吃十年閑飯，莊戶人家的孩子，哪里能光說玩呢？

　　該干活時就干活，實(shí)在沒活了，到河邊抓一次也是可以的。

　　我平時閑不住，地里莊稼種得比別人好，也經(jīng)常被人夸心里巧。

　　我表面上謙虛，其實(shí)心里美滋滋，因?yàn)檫@個巧，從去年開始，就已經(jīng)有媒婆上門要給我說親，只不過尚沒遇到合適的姑娘。

　　大河在俺村邊呈半圓形，打村子?xùn)|頭流過，中間隔著河堤。

　　河堤下被種上了莊稼，河灘上長著不少歪脖子樹，以及成片的蘆葦叢。

　　我沒有在俺村邊上的河里下網(wǎng)撒魚，而是順著河灘往上走，去往兩個村的搭界處。那邊有個大旋渦坑，里面魚多。

　　走了好一陣才到旋渦坑邊，剛從蘆葦叢中拱出去，冷不丁看到邊上有個正在洗衣裳的漂亮姑娘。

　　姑娘也被嚇了一跳，抬頭猛瞪我一眼。

　　“你走路咋連點(diǎn)聲音都沒有，嚇了我一跳�！�

　　我……

　　這姑娘說話真奇怪，河灘又不是你家的，你洗衣裳，我抓魚，誰也礙不著誰，干嘛要教訓(xùn)我？

　　轉(zhuǎn)念一想，我一個小伙子，跟個姑娘家置啥氣？況且，我還認(rèn)識這個姑娘。

　　當(dāng)然了，并不是因?yàn)檫@姑娘漂亮，我就生出了讓她的心，而是我真認(rèn)識她。

　　她叫白鳳芹，以前跟我是同學(xué)。

　　那時候我太調(diào)皮，老是跟她鬧矛盾。

　　她小時候也潑辣，一次都沒有怕過我，跟我斗得是針尖對麥芒。

　　有一次，她削好的鉛筆被我故意給磨斷了，她跟我吵得急了眼，聲稱長大后要嫁給我，然后治我一輩子。

　　到了三年級時，她突然下了學(xué)，聽說是跟著爹娘去了外地。

　　大概是兩年前，我趕集時偶然碰到她，她跟小時候的樣子差不多，沒怎么變，我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

　　后來一打聽，說她爹在外面出了意外，她跟娘從外面回到了老家。

　　我對她的了解也僅限于此，畢竟都長大了，不再像小時候，說話可以肆無忌憚。

　　她沒有認(rèn)出我，也在情理之中。

　　罷了！

　　我笑了笑，扛著漁網(wǎng)走過去，她仍然嘟囔個不停，并且用手里的棒槌狠狠捶著衣裳，仿佛要把怒火發(fā)泄在衣裳上似的。

　　我啞然失笑，人的性子是最難變的，她的脾氣還跟小時候差不多，氣死獨(dú)頭蒜，不讓小辣椒。

　　我站在旋渦坑邊撒魚，也不知道是咋回事，連撒幾網(wǎng)，拉出來的凈是些雜草和爛泥。

　　我有些懊惱時，眼角看到白鳳芹竟然在偷笑。顯然，她在嘲笑我抓不住魚。

　　我臉上有些掛不住，卯著勁往河里撒，非得捉幾條讓她看看不行。

　　撒網(wǎng)非常累人，我仗著自己年輕，一網(wǎng)一網(wǎng)扔進(jìn)河里再拉出來。

　　連著十幾二十網(wǎng)下去，拉得我胳膊酸疼，還是啥也沒有，累得我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不遠(yuǎn)處洗著衣裳的白鳳芹再忍不住，提著件濕衣裳哈哈大笑。

　　我連氣帶喘，鼻子吹起個大鼻涕泡，她看見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笑死我了。傻小子，去撒魚，到了坑邊玩臭泥；魚沒有，蝦不見，氣得傻小子直打顫；別人要是被惹笑，他還擤個鼻涕泡……”

　　她挖苦人是真有一套，誰聽誰生氣。

　　她可不僅僅是說，還手舞足蹈，結(jié)果腳下一滑，整個人竟然掉進(jìn)了河里。

　　被她挖苦，使我感覺回到了小時候，正生著悶氣，看見她滑進(jìn)了河里。

　　我差點(diǎn)笑出聲來，讓你得意，這下好了，弄一身濕衣裳，這就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不過，我馬上發(fā)現(xiàn)不對勁，她在河里漸漸往中間去，整個人一沉一浮。

　　糟糕！

　　她好像不會鳧水！

　　對啊，她一個姑娘家，又不是個小伙子，怎么能會鳧水？

　　衛(wèi)河水流湍急，真要到了中間，她可活不成。

　　氣歸氣，鬧歸鬧，真要遇到危險，別說以前認(rèn)識她，就算不認(rèn)識，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家掉進(jìn)河里不管不問。

　　所以我拋下漁網(wǎng)，一個猛子就扎了進(jìn)去。

　　很快游到了她身邊，她手碰到我，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手一把拽住我再不松開。

　　我一個頭兩個大，從小就在河邊長大，豈能不知道此時的危險性？她驚慌之下，只想拽著我不松開，而我一旦在河里失去力氣，倆人都得倒霉。

　　所以我繞到后面，一只手抓住她衣領(lǐng)，拖著她向岸邊游。

　　剛才我已經(jīng)連撒了二十多網(wǎng)，又跳進(jìn)來救人，被折騰得筋疲力盡。

　　等拖著她到了岸邊，我已經(jīng)是全身無力，咬牙瞪眼把她拉上岸，自己兩手酸疼得再抬不起來，仰面躺在河灘上直喘氣。

　　她也被嚇壞了，趴在地上好久后，這才回過神來，費(fèi)勁踢了我一腳。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惹我笑，我能掉河里嗎？現(xiàn)在我這個樣子，怎么回家？”

　　我氣得直翻白眼，剛剛救了你的命，你就這樣對我？

　　“白鳳芹，你有點(diǎn)良心不？我可是剛救了你。”

　　聽我喊出她名字，她明顯愣了愣，接著就仔細(xì)打量我。

　　“你……李志強(qiáng)？”

　　見我不說話，她臉色更加難看，打量著問:“你是在后面偷偷跟著我？”

　　我頓時火冒三丈。沒錯，我小時候老是跟她斗，那只是調(diào)皮，長大后，我自認(rèn)自己是個光明磊落之人。

　　在她眼里，我就這么不堪？

　　讓我沒料到的是，當(dāng)確認(rèn)是我后，她便不依不饒起來。

　　“李志強(qiáng)，你害我掉進(jìn)河里，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

　　她說著話，眼里就泛起了淚。

　　我一腔怒火頓時煙消云散，想生氣也生不起來。

　　一個大姑娘，遇到這種事，尷尬和懊惱是肯定的，我要是再還嘴，顯得太小氣。

　　“那……要不你在這里等著，我回家給你拿件衣裳來？”

　　她想了想，實(shí)在沒有別的辦法，只好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得到她確認(rèn)后，我撒腿就往河堤上跑。到家后，我先探腦袋往里看了看，爹娘都沒在院子里，看來真去了俺姥姥家。

　　我找了身娘的衣裳，又返回河邊，白鳳芹蘆葦叢里等著。

　　我把衣裳遞給她，然后就轉(zhuǎn)過身去，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

　　片刻后，她從蘆葦叢里出來，我轉(zhuǎn)頭一看，不由得發(fā)呆。

　　她仍然還像以前那么好看，人家本來就有氣，見我這副樣子，兩只大眼睛慢慢瞪圓。

　　“李志強(qiáng)，你傻了？”

　　我趕緊搖頭轉(zhuǎn)身去擺弄漁網(wǎng)。

　　她也沒有再不依不饒，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很快收拾好，她提著桶和盆子要走，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放下桶看著我。

　　“兩天后傍黑，你還來這里，我把衣裳還給你�！�

　　她說罷走了，我也沒了抓魚了心思，把上面纏著的雜草樹枝清理干凈后，扛著回家。

　　這一晌，累得我腰酸背疼，一條魚沒抓住，真是倒霉透了！

　　第二天中午，俺娘檊的面條，我端著碗去街里槐樹下吃。

　　那時候吃飯都這樣，大家喜歡端著碗去街里吃，有時候找個墻根蹲下就行。

　　天漸漸熱了后，大家喜歡到村西頭的槐樹下吃。這棵槐樹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枝繁葉茂，下面非常涼快。

　　我去的時候，槐樹下已經(jīng)有不少人，大家都端著碗，俺爹也在。

　　正吃著，旁邊突然有人笑，抬頭一看，原來是村里三嬸子。

　　她平時大大咧咧，說話也大嗓門，這是想到了啥可笑事，自己憋不住，端著個空碗笑起來沒完。

　　不對啊，她笑就笑，為啥一直看著我呢？

　　我剛要發(fā)問，她突然問：“志強(qiáng)，你昨天在河邊干啥呢？還有個姑娘�！�

　　我一聽差點(diǎn)原地跳起來，俺爹更是驚呆了，臉色馬上變得極為陰沉，看我的眼神里好像藏著一把切菜刀。

　　“我……我是去抓魚，那個白鳳芹……”

　　我的話都沒有說完，三嬸子哈哈大笑，旁邊幾個婦女也都端著碗笑個不停。

　　“原來姑娘叫白鳳芹�。俊�

　　我……

　　這陰陽怪氣的，越聽越不對勁呢？

　　還沒等我再說，俺爹已經(jīng)站了起來。

　　“志強(qiáng)，回家�！�

　　我滿頭大汗跟著爹回家，大槐樹下的人哄堂大笑。

　　其實(shí)，河邊又不是天涯海角，上面就是莊稼地，抓魚洗衣裳都挺正常，所以，就算被人看見也不奇怪。

　　但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才一天，閑話就已經(jīng)滿天飛。

　　俺爹一輩子講究個理字，豈能不生氣？

　　回到家，他把碗重重放到灶臺上，嚇了俺娘一跳，不明所以然看著俺爺倆。

　　俺爹瞪著我，就勢蹲在了門檻邊，手有意無意握住了腳上穿的鞋。

　　“說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從小在他手里長大，我太清楚他的脾氣了，等下只要我說得不對勁，他腳上的鞋會變戲法一樣到手里，然后劈頭蓋臉一頓打。

　　俺娘還不知道咋回事呢，臉色蒼白看著我，等我說話。

　　可沒等我說話，打大門口進(jìn)來個姑娘，我一看傻了眼，咋是白鳳芹呢？她來干什么？

　　“叔，嬸兒，才吃罷飯��？”

　　她進(jìn)門先喊人打招呼，俺爹的手悄悄離開了鞋，一臉茫然點(diǎn)頭。

　　俺娘更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個漂亮大姑娘，突然來家里要干啥。

　　“嗯，俺剛吃過，你吃了沒妮兒？鍋里還有面條，給你舀一碗吧？”

　　白鳳芹笑得很甜，卻連連搖頭。

　　“我吃罷了嬸兒，找志強(qiáng)有點(diǎn)事兒�！�

　　她說完對我招了招手，然后就向外走。我不明白她找我能有啥事，看了看爹跟娘，然后便跟著白鳳芹出門而去。

　　她只顧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著，尋思著她可能是來還我衣裳。

　　讓我沒料到的是，剛出了村，她突然轉(zhuǎn)身，伸手照著我胳膊狠狠擰了一下。

　　她手指纖細(xì)，但勁特別大，疼得我直咧嘴。

　　等她松開手，我發(fā)現(xiàn)胳膊上出現(xiàn)個黑紫青時，不由得怒火中燒，壓低嗓音對她吼。

　　“白鳳芹，你瘋了是不是？二話不說，你擰我干啥？”

　　她聽后不僅毫無愧疚，伸腳對著我小腿又踢了一下。

　　我又惱火又茫然，根本不知道她來干啥，又為啥沒頭沒腦連擰帶踢。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像是掛了一層霜。

　　“李志強(qiáng)，昨天的事被人看到，傳得滿天飛，俺娘在家氣得不行，你說該咋辦？”

　　昨天不就是你掉河里，我把你撈了上來，我是救了你啊，你問我咋辦？我這邊還頭疼呢。

　　“你不能跟你娘說明白？我這邊也有人說，我還發(fā)愁呢�！�

　　她聽得直翻白眼。

　　“說得明白嗎？別人信嗎？要不你去跟俺娘說？”

　　我……

　　我去說？我去了，還不得把我罵出來？虧她想得出來。

　　抓一次魚，竟然惹出這么多事，我都快后悔死了，俺爹那一關(guān)我還不知道怎么過呢，她這邊又來找麻煩。

　　早知道這樣，打死我也不會去抓魚。

　　“俺娘說這樣的閑話一出，我就別想嫁給好人家了，我不管，反正是你害的，你得想辦法！”

　　我想辦法？想什么辦法？

　　“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就得娶我。”

　　我一個頭兩個大，她到底是在說氣話，還是認(rèn)真的？

　　要知道，她從小就心眼兒多，我可得防著點(diǎn)，別到時候被她故意整一下子。

　　路邊開始有人下地干活，他們都好奇打量我跟白鳳芹，我覺得渾身刺撓得不勁。

　　“你趕緊走吧，被人看見了更不好看。”

　　聽我這樣說，她不情不愿邁步，剛走兩步又回頭沖我鄭重說：“明天傍黑別忘去河邊，這件事不算完�！�

　　看著她走遠(yuǎn)，我覺得百爪撓心，她說要是嫁不出去，我就得娶她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認(rèn)為是假的，也可能是她的氣話。

　　原因很簡單，她小時候就老找我麻煩，長大后更加不可能看上我。

　　真要對我印象深，為啥會一直認(rèn)不出我？在她心里，恐怕早把我給忘了，是我喊出她名字后，她才重新想了起來。

　　再說了，她那么好看，會愁嫁不出去？

　　罷了，等明天過后，誰也不欠誰，再不會有交集了。

　　下午我都沒敢回家，轉(zhuǎn)悠到天黑好久后才偷偷回去，到家后才知道，俺爹竟然不在家。

　　原來，昨天娘跟他去姥姥家，俺大舅家蓋房子，他去幫忙了，而且要兩三天。

　　我不由得松了口氣，娘連連追問姑娘是誰，我只是用同學(xué)搪塞了過去。

　　天亮后，我一天啥也沒干，等天傍黑后去了河邊，沒想到白鳳芹還沒到。

　　左等右等她也不來，我心里著急，覺得她可能有事來不了了時，她才慢悠悠出現(xiàn)。

　　她臉色難看得嚇人。

　　“俺娘還是非常生氣，問我到底是咋回事，我沒敢說你的名字，要是說了，她非得找到你家，這可怎么辦�。俊�

　　聽了她的話，我也很發(fā)愁，真沒想到這件事鬧這么大。

　　“俺爹去了后，是娘把我拉扯大的，我可不想讓她生些沒影的氣，你得想出來個辦法來�！�

　　我能有啥辦法？昨晚我異想天開，認(rèn)真思考了她的話，也就是說，她要真因?yàn)檫@件事難嫁，那我就娶了她。

　　說實(shí)話，我心里倒是十分愿意，問題是，俺爹肯定不答應(yīng)。因?yàn)樗J(rèn)為男婚女嫁就該讓媒婆來說，別的方法統(tǒng)統(tǒng)不行。

　　見我一直不說話，她有些生氣，使勁跺腳。

　　“李志強(qiáng)，你會說話不會？一聲不吭算啥？”

　　她話音剛落，旁邊蘆葦叢里一陣響動，接著有個女人直沖出來，一把抓住我再不松開，并且連連跺腳。

　　“逮住你了，你小子長得濃眉大眼，人卻不老實(shí)啊！”

　　我傻了眼，這不用說就是鳳芹娘。

　　白鳳芹也傻了眼，更讓我想不到的是，俺爹跟俺娘都跟在鳳芹娘后面。

　　俺娘氣得不知所措，俺爹渾身直哆嗦。

　　白鳳芹哇一聲哭了，我更加不知所措，你哭啥��？有事說清不就行了？

　　鳳芹娘看著俺爹跟俺娘：“你們說咋辦吧？”

　　俺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許久后說道：“倆孩子……唉！你別這么生氣，有啥事慢慢說�！�

　　鳳芹娘哪里肯聽？冷笑一聲。

　　“慢慢說？除了讓他倆成婚，還能怎么辦？”

　　爹和娘面面相覷，最終俺爹猛點(diǎn)頭。

　　“既然他倆人沒意見，那俺家找媒婆去說？”

　　鳳芹娘又說道：“風(fēng)芹爹去得早，我別的啥要求都沒有，以后他得跟兒子一樣幫俺家干活。”

　　這倒不是啥大事，俺爹跟娘都松了一口氣，俺娘趕緊拉住鳳芹娘的手。

　　“一個女婿半個兒，這不是他應(yīng)該做的嗎？”

　　她這才松開了手，帶著滿臉是淚的白鳳芹離開。

　　俺娘看著爹，爹瞪著我，我看著蘆葦叢。

　　良久后，爹轉(zhuǎn)身就走，臨走還說了一句。

　　“準(zhǔn)備一下，明天跟媒婆去人家家里相親�！�

　　次日，吃過早飯，我跟媒婆去了白鳳芹家。

　　她一改往日潑辣，當(dāng)場就說愿意，她娘也沒意見。

　　三天后，我跟白鳳芹訂婚，八月十二，我把她娶回了家。

　　婚后，我才發(fā)現(xiàn)人家白風(fēng)芹很厲害，家里活地里活都是一把好手。

　　后來，我跟她去娘家走親戚，恰好遇到下大雨，有人滑進(jìn)河里。

　　她一個猛子扎河里，游得比我都快。

　　等回到家，我吃著飯覺得不對勁。

　　“鳳芹，你會鳧水啊？那當(dāng)年你滑進(jìn)河里，為啥需要我救？因?yàn)榫饶悖�惹出后面那么多事�！�

　　她一愣，然后莫名其妙笑了。

　　我終于明白過來，她讓我去河邊，她娘卻去了俺家，還特意跑到俺姥姥家找到俺爹，拉著俺爹娘去了河邊。

　　白風(fēng)芹洋洋得意，她小時候說要治我一輩子，最終還是達(dá)到了目的。但說實(shí)話，我并沒有氣惱，反而覺得很是甜蜜！

　　每年河灘上野花盛開時，便會有蝴蝶不請自來。蝴蝶繞花飛舞，野花隨蝶搖擺。

　　野花每年都會盛開，靜靜等待著蝴蝶前來。如若不來，上天會另行安排。

　　蝴蝶此生，注定要跟野花相遇，這是宿命的安排，亦是緣分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