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伍修權作為“大法官”前去探望江青，并形容她身上帶著一種有點窮講究的氣質

1976年10月七日凌晨，西山燈火零星，葉劍英撥通了伍修權的電話：“老伍，該你上場了。”短短一句，把一位被擱置多年的老將推向新的歷史關口，也把四年后那場全國矚目的審判悄然寫進日程。

動蕩歲月里，伍修權一度被隔離在家，靠翻譯外電和舊檔案度日。1975年春，他奉命回到總參謀部，任副總參謀長兼二部部長，鎮(zhèn)得住軍心，也對外事如數(shù)家珍。從這一步開始，他重新回到權力樞紐，為后來的審判打下背景。

1979年7月，中央決定用法律終結“文革”舊賬，胡耀邦牽頭成立特別審理委員會。尋找能“坐陣壓場”的人時，眾人同時想起了時年七十一歲的伍修權：紅軍長征的檔案在他血脈里，外交談判的章法也烙在骨子里。資歷、風度、閱歷三合一，這張牌最穩(wěn)。

受命之后，他把自己關進狹小辦公室，自稱要做“勤奮的小學生”。堆成墻的案卷，幾十年來秘而不宣的影像材料，足以讓人眼花繚亂。有人回憶他常常凌晨兩點還守著臺燈標注細節(jié)，炭筆字跡密密麻麻，像戰(zhàn)場勾勒火力網。

1980年初春，七十二歲的伍修權第一次走進秦城監(jiān)獄的觀察室。單向玻璃后，江青挺直身板，攏袖子、捋發(fā)梢，手腕上仍扣著那只舊手鏈。她看不到暗處的目光，卻依舊擺著臺上演員的架勢。伍修權低聲向身旁工作人員說：“不過是點窮講究罷了�！�

這句話意味深長。舞臺習慣同樣體現(xiàn)在高墻內：矯飾的姿態(tài)，強調視覺效果，似乎只要鏡頭一開就能贏得掌聲。反觀張春橋埋頭做筆記、王洪文雙手搓衣角、姚文元低聲嘟囔，四張面孔像四本教科書，提醒人們政治榮光易逝，百態(tài)盡顯。

為防萬一，法庭在夏日進行了連續(xù)多次“實戰(zhàn)演練”。代江青者甩頭質問：“我是主席夫人，憑什么審我？”伍修權一聲令下：“法不可欺，身份不作護身符�！蹦菙蒯斀罔F的語調，連旁聽席的干警都脊背發(fā)涼。外界少有人知道，庭審前的彩排比正式場合更為尖銳。

11月二十日，真槍實彈的庭審開始。電視鏡頭架設在大廳高處，每一步程序都按《刑訴法》走。江青入場，先撣掉衣襟灰塵，再扶了扶發(fā)鬢，神情似笑非笑。起訴書念畢，她突然高喊口號，意圖攪局。法槌落地，法警迅速制止，靜場恢復。幾十年政治風暴里的“文宣一姐”，首度發(fā)現(xiàn)話筒不再屬于自己。

庭審持續(xù)到1981年1月。宣判那天，大廳內外擠滿了記者和旁聽代表。聽到“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zhí)行”時，江青猛然轉身：“我要上訴！”話音未落，法警已扣上手銬。伍修權目光如炬，只冷冷一句：“押下去。”有人說他念判決書時漏了兩句，那是因為嗓音壓著怒氣，難免打顫。

全國數(shù)億人透過廣播電視得知結果：江青、張春橋死緩，王洪文無期，其余十七年至期。判得不輕，也不至于讓局勢脫軌。這種折中方式成了當時高層在“法理”和“穩(wěn)定”間權衡的注腳。社會情緒得以宣泄，法律威信也由此奠基。

審判告一段落后，伍修權獲準回鄉(xiāng)小住。長江邊的老村莊，炊煙如舊，鄉(xiāng)親們簇擁著迎他回家，只一句“老伍，可算盼到你平安回來了�！彼χh首，沒多話。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九日，這位見證從長征到大審判的老兵走完八十九年人生。告別大廳里，軍號低回，花圈如林，人們記住的不只是那場審判的法槌聲，更有一個老兵在風雨中國史冊上留下的沉穩(wěn)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