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年正月，洛陽城的米價突然翻了三倍，街邊賣書的儒生竊竊私語：“吳國完了，天下一統(tǒng)�！闭l也沒想到，這場久違的統(tǒng)一才剛開場，頹勢就已在暗地里發(fā)酵。

若順著年表往回翻，可把鍋甩給249年的高平陵政變。司馬懿那一下子把曹爽捋得服服帖帖，曹魏的筋骨也給摸透了。此后二十余年，司馬氏只動筆桿子、不動刀槍，就把禪讓大戲演了出來。

曹奐把玉璽遞出去那天，司馬炎三十來歲，春風(fēng)得意。他確實干了兩件像樣的事：廢九品中正，整頓戶籍；渡過長江，一口氣打垮孫皓。北人南才，皆稱他“明主”。

然而好景極短。統(tǒng)一第二年，宮里多了幾千吳宮妃子，晉武帝玩出了羊車點名的花活。有意思的是，他不再過問屯田、軍備，朝中風(fēng)氣瞬間向奢靡傾斜。

他偏要把皇位交給智力堪憂的司馬衷。大臣勸，他笑：“家天下，旁人別多話�！比旰螅视H國戚、諸王子弟已各自招兵買馬，暗地里磨刀霍霍。

291年春，八王之亂爆發(fā)，洛水兩岸火光連綿不絕。史書記載一句短對話：“殿下，城破矣�！彼抉R衷茫然反問：“何不食肉糜？”荒誕卻真實。

連年內(nèi)戰(zhàn)削空了國力，北地胡漢雜居部落坐等時機。311年匈奴首領(lǐng)劉聰攻破洛陽，惠帝成了俘虜；316年長安失守，愍帝被押往平陽處死，西晉至此畫句號。

江南濕熱的建康成了難民聚散地。317年臘月，司馬睿在王導(dǎo)簇擁下點火把即位，東晉開始。表面換了皇帝，實際上換了門閥�，樼鹜跏稀㈥惪ぶx氏分庭抗禮，朝堂像議事廳，更像豪門俱樂部。

東晉皇帝的共性只有兩個：壽短、說話不算數(shù)。司馬紹半夜挖池子，染寒熱不過數(shù)年就死；成帝、穆帝、哀帝接力，最長的活到三十出頭。丹藥、佞幸、紙醉金迷，一個沒落下。

桓溫北伐失敗后，發(fā)起廢立，把司馬奕草草扔進冷宮，換上司馬昱。昱號稱“七朝元老”，稱帝只八個月便病逝。東晉朝廷更像流動舞臺，主角換不停，劇本卻總是一成不變。

383年淝水之戰(zhàn)是難得的亮點。謝玄、謝石靠八萬兵力擊退苻堅的號稱八十萬大軍，北方望風(fēng)而逃。可惜勝利止步于長江，朝堂仍沉醉在清談與山水詩中。

孝武帝司馬曜少年登基，偏愛夜飲。有次酒后打趣皇后張氏“體重增了”，張氏含羞帶恨，次夜趁他醉臥，用被子活活悶死。宮門緊閉，太監(jiān)哀號不敢外傳。自此政權(quán)更顯飄搖。

420年正月，劉裕逼迫恭帝司馬德文交出璽綬，東晉壽終正寢。北邊早已亂麻一團，南方卻借著東晉遺產(chǎn)，文化、經(jīng)濟漸成體系。南北對峙的格局，由此奠基。

回看這144年：15位皇帝中，唯司馬炎稍具手腕，其余十四位不是昏庸就是短命。軍事上失了關(guān)中、河洛；政治上放任門閥割據(jù)；文化上卻保存了華夏正朔，給南朝提供了起跑線。一個看似無能的朝代，偏偏成了兩晉南北朝的開場鑼鼓，這也算歷史的反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