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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完離職收到競業(yè)通知,我開公司截胡前司兩千萬,老板:誰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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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木會議桌被拍得震了一下。

煙灰缸跳起來,又落下。

“誰干的!”

謝家明的吼聲撞在玻璃幕墻上,嗡嗡回響。

底下坐著的人,脖子都縮了縮。

他眼睛通紅,像困獸,掃過每一張臉。

投影幕布還亮著,“啟明項目中標方:新礎科技”那幾個字,白得刺眼。

兩千萬。

煮熟的鴨子,飛了。

他猛地掀翻了眼前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體潑了一桌,沿著桌沿,滴滴答答,砸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洇開一團團難看的污漬。

沒人說話。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他抓起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抖,劃拉著屏幕,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撥過去。

忙音。

一直忙音。



01

筆尖劃過紙頁,聲音很輕,沙沙的。

我寫下“林英朗”三個字,日期是今天。

謝家明坐在大班臺后面,身子陷在真皮椅里,手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的雪茄。他看著我簽,臉上沒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報銷單。

“好了?!蔽野褏f(xié)議推過去。

他接過去,掃了一眼簽名處,隨手放在一邊。然后站起身,繞過桌子走過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有點沉。

“英朗,別怪我?!彼f,聲音有點啞,“公司要活下去,得換個活法。你這套東西,太重,太慢,市場等不起?!?/p>

我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須后水味道,混著一點淡淡的煙味。

以前通宵調試設備,困極了,我們就擠在辦公室沙發(fā)上抽一根,他總說我這人太軸,理想不能當飯吃。

“我明白,謝總?!蔽艺f。

“叫我家明?!彼m正我,臉上擠出一點笑,但眼睛沒笑,“咱們多少年兄弟了。出去……好好歇段日子。有什么難處,開口?!?/p>

我點點頭。

“股權的事兒,”他像是剛想起來,走回座位,拉開抽屜,拿出另一份文件,“按之前說的,你這邊退出的部分,作價會按流程走??赡堋瓫]那么快,你知道的,現(xiàn)在現(xiàn)金流緊?!?/p>

“不急?!?/p>

“那就好?!彼皖^整理了一下抽屜里的東西,好像有些亂。

抽屜沒完全關嚴,露出下面壓著的一個黃色快遞文件袋的一角,封口貼著,但沒寫收件人。

我的目光在那袋子上停了一瞬。

他察覺到了,用手把抽屜徹底推上。咔嗒一聲。

“手續(xù)人事部會跟你對接清楚?!彼辉倏次?,拿起內線電話,“小趙,進來一下?!?/p>

趙紹輝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又略顯疏離的笑?!傲挚?。”他沖我點點頭,然后轉向謝家明,“謝董,您找我?”

“送送英朗。以后技術部的事,你多上心?!?/p>

“應該的?!?/p>

我最后看了一眼這間辦公室。

墻上還掛著一張十年前的照片,我和謝家明站在剛租下的第一個簡陋廠房門口,搭著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

照片有點舊了,邊角微微發(fā)黃。

現(xiàn)在,它掛在謝家明身后,像一個遙遠的、無關的注腳。

我轉身走出去。

趙紹輝跟在我側后方半步,一直送到電梯口。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他站在外面,微笑著。

“林總,慢走。”

電梯門緩緩合上,他臉上的笑容像被擦掉的粉筆字,一點點消失,最后只剩門縫里一道模糊的、面無表情的側影。

金屬廂體開始下沉。

失重感很輕微。

02

家里的三天,安靜得像潭死水。

我把手機調成了靜音,但屏幕偶爾會亮。

一些舊同事發(fā)來的消息,措辭謹慎,大意是“保重”、“常聯(lián)系”。

程晨曦的頭像跳出來過一次,只有兩個字:“保重?!?/p>

句號。

我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很久,沒回。

第四天下午,門鈴響了。不是快遞員那種急促的連按,是規(guī)矩的兩聲,隔一會兒,又是兩聲。

我開門。

外面站著個陌生的年輕人,穿著某家知名快遞公司的工作服,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傲钟⒗氏壬鷨??您的文件,需要本人簽收?!?/p>

我簽了字。

袋子很輕。寄件人欄是空白的。

關上門,我沿著封口撕開。

里面滑出幾頁紙。

最上面一頁,抬頭上印著“宏遠科技有限公司”的logo,標題是《關于林英朗先生離職后競業(yè)限制義務的正式通知》。

內容很標準。

依據(jù)那份我剛簽的離職協(xié)議附件條款(我甚至不記得附件具體寫了什么),我離職后二十四個月內,不得以任何形式從事、參與或服務于與宏遠科技存在競爭關系的業(yè)務,范圍覆蓋了上下游半個產(chǎn)業(yè)鏈。

補償金按月支付,數(shù)額是本市最低工資標準的……我算了一下,大概只夠交我現(xiàn)在這套房子每月的物業(yè)費和燃氣水電。

關鍵的是生效日期:從我正式離職的次日零時起算。

而通知的寄出日期,是今天。

我拿起手機,找到謝家明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七八聲,接通了。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某個飯局上。

“喂?”是他的聲音,帶著點酒意的松弛。

“謝總,我收到競業(yè)通知了?!?/p>

“哦,那個啊?!彼D了頓,聲音移開一點,好像在對旁邊的人說“稍等”,然后腳步聲,雜音減弱,“流程嘛,英朗,你也知道,現(xiàn)在都這樣,規(guī)矩。走個形式,對你我都好?!?/p>

“生效日期是昨天。補償金……”

“補償金是按法律規(guī)定的下限走的,公司現(xiàn)在困難,體諒一下?!彼恼Z氣淡下來,公事公辦,“你放心,只要你不碰咱們的老本行,這錢每月準時打給你。你要是碰了……”他拖長了音,“那不光錢沒了,協(xié)議里還有違約條款和潛在損失追索,律師都看過的。沒什么事我先掛了,這邊還有客人?!?/p>

電話斷了。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前。外面天色陰沉,快要下雨了。樓下的車流無聲地移動著,像一條疲憊的河。

我忽然想起他抽屜里那個黃色文件袋的一角。

原來不是忘記寫收件人。

是時間沒到。

03

憤怒像潮水,來得猛,去得也快。

剩下的是一種冰冷的,浸到骨頭縫里的東西。

我坐下來,把那份離職協(xié)議原件找出來,翻到最后一頁的附件。

條款密密麻麻,競業(yè)限制部分寫得嚴謹而寬泛,幾乎封死了所有的路。

簽字的地方,我的筆跡清晰無誤。

那天他讓我簽的文件很多,摞在一起,人事部的女孩在旁邊輕聲解釋,語速很快。我只重點看了股權回購的那幾張數(shù)字頁。

附件?她說都是格式條款,大家都一樣。

我就簽了。

我把競業(yè)通知和協(xié)議附件并排放在茶幾上,打開臺燈,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通知是快遞送達,簽收人是我,日期清晰。協(xié)議附件簽署日期是上周。

這里有個時間差。

補償金數(shù)額極低,但協(xié)議里寫的是“不低于法定標準”。他卡著最低線走,合法,但惡心。

電話又震了。這次是楊凱唱。

我接起來。

“朗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有模糊的鍵盤敲擊聲,“說話方便嗎?”

“方便。你說。”

“你走了之后,趙紹輝動作很快。我們的‘磐石’系統(tǒng)架構被全盤否了,說技術棧陳舊,維護成本高。他要在‘啟明’項目里換用一套新的、據(jù)說更‘輕量化’的方案?!?/p>

“什么方案?”

“不知道具體,但他從外面找了個小團隊進來,代碼都沒經(jīng)過完整評審。老張他們質疑了幾句,今天就被通知轉崗去維護舊服務器了。”楊凱唱頓了頓,“朗哥,我覺得……他是想把我們這批老人,都清出去。”

窗外的雨開始下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你呢?”我問。

“我?”他苦笑一聲,“我手里還有‘磐石’的核心模塊沒交接完,暫時動不了。但估計也快了。朗哥,這地方……沒意思了?!?/p>

雨聲越來越大。

“知道了?!蔽艺f,“你先穩(wěn)住,別硬頂。有什么事,隨時告訴我?!?/p>

掛了電話,我繼續(xù)看那幾張紙??戳撕芫?,直到臺燈的光暈在紙面上模糊成一團。

光惡心沒用。

得想想怎么活下去。

04

和張玉霞約在城東一家僻靜的茶室。

她比我早到,已經(jīng)泡好了一壺普洱。暗紅色的茶湯,倒在白瓷小杯里。

“林總?!彼⑽㈩h首,還是以前的稱呼。張玉霞五十多歲,衣著樸素齊整,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在宏遠管了十幾年財務,是元老里的元老。

“霞姐,別客氣,叫我英朗就行?!蔽以谒龑γ孀?,“公司里,也就您還愿意見我了?!?/p>

“哪里話?!彼o我倒上茶,“人走茶涼,常態(tài)。我這杯茶,暫時還溫著?!?/p>

我們閑聊了幾句。

她問了問我以后的打算,我含糊地說先休息。

她也說起自己,年底合同到期,應該就不續(xù)了。

“年紀大了,精力跟不上。兒子在國外成了家,一直催我過去幫忙帶帶孩子?!?/p>

茶過兩巡。

她放下杯子,指尖摩挲著杯沿,像在斟酌詞句?!坝⒗剩阕吆?,公司變化挺大?!?/p>

“看出來了?!?/p>

“謝總……心思可能不在具體的業(yè)務上了?!彼а劭戳丝次遥抗馄届o,“‘啟明’這個單子,公司很看重,志在必得。你知道為什么嗎?”

“標桿項目,拿下之后,好講故事,方便后續(xù)融資或者……上市?”

張玉霞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

“是,也不全是。公司的現(xiàn)金流,比外面看到的要緊。這個單子的預付比例很高,能解燃眉之急。所以,成本卡得非常死?!?/p>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些:“為了達標,采購那邊,壓價壓得厲害。最后中標的供應商,提供的核心模塊,是降檔的。測試數(shù)據(jù)……做過優(yōu)化處理。”

我后背微微挺直?!帮L險呢?”

“短期可能不會暴露。但長期負載,或者遇到極端工況……”她沒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是做財務的,只關心數(shù)字。但有些數(shù)字,現(xiàn)在好看,以后……恐怕要成壞賬?!?/p>

茶室的香爐里飄起一縷細細的青煙,味道很淡。

“霞姐,您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她看著我,笑了笑,笑容里有種復雜的疲憊。

“我在這公司干了十八年??粗饋?。有些事,不合規(guī)矩,我看不慣,但也說不上話。年底我就走了,不想臨走前,看到它因為一些急功近利的事,栽個大跟頭。”她頓了頓,“你這個人,做實事的,念舊。跟你提個醒,沒別的意思?!?/p>

“謝謝霞姐?!?/p>

“不用謝我?!彼龜[擺手,“我也就隨便聊聊。對了,你離職的補償金和股權結算,財務流程走到我這邊了。競業(yè)補償那個數(shù)……唉,你自己留意吧。手續(xù)上,倒是挑不出毛病?!?/p>

離開茶室時,雨已經(jīng)停了。地面濕漉漉的,映著路燈的光。

我慢慢走著。

降檔的模塊。優(yōu)化過的測試數(shù)據(jù)。志在必得的訂單。緊巴巴的現(xiàn)金流。

還有那份卡著時間送到的、冰冷的競業(yè)通知。

一些散落的點,似乎被一條看不見的線,隱隱串了起來。

05

程晨曦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她選的位置靠窗,能看見外面的街景。我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等了,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她瘦了些,短發(fā)更利落了,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整個人看起來精致,也冷淡。

“英朗?!彼龑ξ尹c點頭,沒有寒暄,“坐?!?/p>

我坐下,點了一杯水。

“最近怎么樣?”她問,語氣像在問一個不太熟的客戶。

“還行?!?/p>

“聽說你收到競業(yè)通知了。”

“消息靈通。”

“謝總的意思,不是針對你。”她攪拌著咖啡,銀勺碰在瓷杯上,發(fā)出輕微的叮叮聲,“公司現(xiàn)在處在敏感期,有些防范措施,過激了點,但有必要。希望你能理解?!?/p>

“理解?!蔽艺f。

她抬起眼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兩個字里有幾分真意。

“理解就好。其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謝總再溝通一下。補償金方面,或許……”

“不用了?!蔽掖驍嗨鞍磪f(xié)議來?!?/p>

她怔了一下,勺子在杯子里停住。“英朗,別賭氣。這個圈子不大,鬧僵了,對你沒好處。謝總那邊,我還能說上幾句話。”

“沒賭氣?!蔽铱粗巴庑猩掖业娜?,“只是覺得,沒什么可談的了。”

沉默了一會兒。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她換了個話題,語氣緩和了些,“如果離開這個行業(yè),需要幫忙的話,我有些其他領域的朋友……”

“還沒想好。”我說,“可能先休息一陣?!?/p>

“也好?!彼c點頭,像是完成了一項任務。

她從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薄薄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這個,是你以前落在我那兒的一些……零碎東西。照片,還有兩本舊筆記。我想了想,還是還給你比較好?!?/p>

信封口沒有封。

我拿過來,放進外套的內袋里?!爸x謝。”

“不客氣?!彼闷鹳~單,“我一會兒還有個會,先走了。你……保重?!?/p>

她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風衣,利落地穿上,走向收銀臺。付完錢,她沒有回頭,徑直推門走了出去,融入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里。

我坐在原地,沒動。

過了一會兒,我拿出那個信封,打開。

里面確實有幾張老照片,在宏遠早期團建時拍的,還有兩本我很久沒找到的技術筆記雜記本。

但在照片和筆記本下面,還壓著一張對折過的便簽紙。

我展開。

上面是程晨曦的字跡,只有一行,沒頭沒尾:“小心趙。他在查所有離職研發(fā)人員的動向,尤其是你?!畣⒚鳌桨福袉栴},別沾?!?/p>

紙的背面,用極小的字,寫了一個公司的注冊號,和一個陌生的縮寫名詞“NT”。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紙折好,連同情照片和筆記本,一起塞回信封。

小心趙。

“啟明”方案有問題。

她在提醒我。用這種隱蔽的、與她立場看似矛盾的方式。

服務生過來收走她留下的咖啡杯。杯底還有一點深褐色的殘液。

我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已經(jīng)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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