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边@句出自《詩經(jīng)》的經(jīng)典詩句，很多人都能張口就來。不過，不少人會把“蒹葭”誤讀成jiānjiá，其實(shí)它的正確讀音是jiānjiā，發(fā)音和“兼加”一樣。那么，“蒹葭”到底指的是什么植物？為什么古人會用它來表達(dá)情感呢？

從字形來看，“蒹”和“葭”兩個(gè)字都帶有“艸”（艸）字頭。在古文字里，這個(gè)部首的形狀就像兩片草葉。仔細(xì)想想，很多帶“艸”字頭的字，比如芙、蓉、蘆、葦、蓬、蒿、菊、花、蓮，都和草本植物有關(guān)。所以，“蒹”和“葭”也都是草本植物。

再翻開《說文解字》，里面對“蒹”和“葭”都有解釋?！拜?，萑（huán）之未秀者。從艸，兼聲?！边@里提到的“萑”（huán），在古代指荻類植物。

荻在剛長出來的時(shí)候叫“菼（tǎn，初生的荻，似葦而小，莖稈可以編席箔等。）”，《詩·王風(fēng)》毳衣如菼。《箋》毳衣之屬有五色，其靑者如鵻?！秱鳌饭痹唬喝I草色如鵻，在靑白之間。《字說》菼，中赤，始生未黑，黑已而赤，故謂之菼，可為帚。

還沒長出穗子的時(shí)候叫“蒹”?！驹姟で仫L(fēng)】蒹葭蒼蒼。【傳】蒹，薕（lián）也?！臼琛克齐q（huán，同“萑”）而細(xì)，高數(shù)尺。陸璣云：水草，堅(jiān)實(shí)，牛食之令牛肥強(qiáng)，青、徐州人謂之蒹。

等它長成了就叫“萑（huán）”?！驹姟め亠L(fēng)】八月萑葦?！臼琛砍跎邽槿I，長大為薍（wàn），成則為萑（huán）。也就是說，“蒹”專門指沒抽穗的荻，和蘆葦可不是同一種植物。

而“葭”，《說文解字》里說“葭，葦之未秀者。從艸，叚聲。古牙切。”蘆葦在剛長出來的時(shí)候叫“葭”，抽穗之前叫“蘆”，成熟以后才叫“葦”。所以，“葭”指的是剛剛長出來、嫩綠的蘆葦。

這么來看，“蒹葭”的正確讀音是jiānjiā，“蒹”是沒長穗的荻，“葭”是初生的蘆葦。它們都屬于價(jià)值不高的水草，因此“蒹葭”這個(gè)詞后來也用來比喻地位低微，人們還經(jīng)常用它來表示自謙。

說到《秦風(fēng)?蒹葭》這首詩，一直有個(gè)爭議：它到底隱喻的是愛情，還是政治呢？

有人認(rèn)為這首詩說的是愛情?！遁筝纭繁环Q作“中國最古老的愛情詩”，詩里“蒹葭”和“秋水”的描寫，藏著對愛情“求之不得”的遺憾?！侗静菥V目》里寫過，荻（蒹）“莖實(shí)難折”，蘆葦（葭）“莖虛易斷”，這就好像是執(zhí)著的追求和脆弱的希望。而且荻大多長在岸邊，蘆葦生在水里，它們隨著四季枯榮變化，可詩中的“伊人”卻永遠(yuǎn)在秋水對岸。“秋水”在很多古詩里都代表著地理上的阻隔，所以這首詩寫出了陸地和水域造成的時(shí)空錯(cuò)位，那種永遠(yuǎn)無法觸及的絕望感，正像是遙不可及的愛情。

但也有人覺得這首詩隱喻的是政治。漢代的經(jīng)學(xué)家認(rèn)為，《蒹葭》是在批評秦襄公。《毛詩序》里說：“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禮，將無以固其國焉。”意思是秦襄公沒有用周禮來治理國家。這里的“伊人”被理解成周禮的理想狀態(tài)，“道阻”則象征著推行禮制遇到的困難。到了唐代，孔穎達(dá)在《正義》里進(jìn)一步把“伊人”解釋成“知禮樂之賢人”，反映了當(dāng)時(shí)人們對選拔人才的重視，也就有了“求賢不得”的新理解。

“葭”字在古代典籍里的記載和應(yīng)用非常豐富。最有名的就是《詩經(jīng)?秦風(fēng)?蒹葭》里的“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用“葭”寫出了蘆葦茂盛、清晨露重的景象。唐代詩人許渾寫“一上高城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洲”，借“蒹葭”描繪遠(yuǎn)方景色，表達(dá)心中的愁緒。女詩人薛濤的“水國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蒼蒼”，通過“葭”勾勒出夜晚水邊蘆葦和月色下的山色，營造出清冷幽靜的氛圍。柳宗元的“蒹葭淅瀝含秋霧，橘柚玲瓏透夕陽”，用“葭”表現(xiàn)出秋天霧氣彌漫、夕陽下的蕭瑟之美。杜牧的“秋聲無不攪離心，夢澤蒹葭楚雨深”，借“葭”傳達(dá)出秋天的聲音和楚地雨中蘆葦?shù)木跋?，訴說著離愁。王國維的“白鳥悠悠自去，汀洲外、無限蒹葭”，則用“葭”描繪出汀洲外廣闊的蘆葦?shù)?，以及白鳥自在飛翔的詩意畫面。這些作品里的“葭”，為詩詞增添了豐富的意境和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