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太亮了，照得人睜不開眼。那光打在銀叉上，又彈到宋哲媽媽手腕那條卡地亞手鏈上，叮一下，像根針扎進韓雅婷太陽穴。她正把手機鏡頭懟向賬單，指尖發(fā)顫，口紅都涂歪了半邊——“許文遠，你真要看著我在這兒丟人？”沒人應(yīng)。包廂里靜得能聽見冰桶里香檳瓶底磕碰的聲音。

其實八點整之前，許文遠就在書房坐著了。沒開燈，窗外是城市剛亮起的霓虹，他面前攤著一份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A4紙薄得像一張紙巾，可蓋在上面的騰達科技公章，沉得壓手。甲方欄寫著“許文遠”三個字，乙方欄空著，墨跡未干。他等的不是簽字，是那個電話——云頂餐廳經(jīng)理周先生打來的，聲音客氣里帶汗味：“許先生，您夫人副卡……系統(tǒng)顯示已凍結(jié)?！?/p>

前天晚上十一點半，他加班回來，廚房電飯煲還亮著保溫燈，掀開蓋，半鍋冷飯浮著層白膜。冰箱里三盒日料外賣，鵝肝剩半塊，刺身拼盤里幾片三文魚泛著暗紅。韓雅婷在沙發(fā)上刷手機，真絲睡裙領(lǐng)口滑到鎖骨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宋哲你太會了……好啊周末就周末！”掛了電話，那笑就沒了，像水潑在黑板上，擦得干干凈凈。

她哪知道，許文遠那天深夜登錄銀行后臺，翻出她三個月消費記錄：72%的購物、餐飲定位，在宋哲公司樓下三公里內(nèi)。有次她說是陪閨蜜看電影，其實那晚八點，她和宋哲在麗都酒店2308房，監(jiān)控拍到她拎著香奈兒袋子進去，出來時包帶子都換了方向。

更早些時候，她挑中那條香奈兒連衣裙——結(jié)婚紀念日他送的，嫌艷，壓箱底兩年。這次特意翻出來，噴了他送的那瓶“無人區(qū)玫瑰”，香水味混著口紅甜香，在電梯鏡子里聞得出三分心虛。

許文遠沒攔。他讓老K查宋哲流水，查到對方半年刷爆五張信用卡，轉(zhuǎn)給韓雅婷賬戶二十七筆，最多一筆八萬三；查聊天記錄，“等你離婚”“我媽說你早就是咱家兒媳了”這類話，截圖存了四百多頁；查酒店軌跡，同一家五星級酒店，十八次入住記錄，房號都重得讓人發(fā)笑。

宋哲跪下時膝蓋磕在大理石上那聲悶響，許文遠在視頻里聽得很清。不是心疼，是突然想起三年前婚禮上，韓雅婷踩著高跟鞋追他進電梯，踮腳替他整理領(lǐng)帶，睫毛撲閃撲閃的。那時他剛把創(chuàng)業(yè)賠光的錢還完，兜里只剩三百八，卻硬是塞給她一支YSL正紅，說“這色，配你命里帶的火氣”。

后來呢？后來那支口紅被她摔在地上，膏體濺開像血。她蹲著撿，手抖得捏不住粉餅，指甲掐進掌心，也沒覺得疼。倒是第二天在廣告公司會議室，張律師推來那份離婚協(xié)議，第十七條寫明“需返還奢侈品包23個、手表7塊、首飾41件”，她盯著“41”這個數(shù)字看了三分鐘——原來他記得這么清，清得讓她后頸發(fā)冷。

騰達科技上市前夜，許文遠收到韓雅婷轉(zhuǎn)賬短信：500000.00元。備注欄空白。他沒點開，直接劃掉通知。窗外雨剛停，云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束光，照在辦公桌那盆綠蘿新抽的嫩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