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在橋洞底下睫毛結(jié)霜的那個晚上，趙芳大概正在專柜里試這只包。
第三個是張姐。
張姐的事，我到現(xiàn)在想起來都會攥緊拳頭。
張姐懷孕六個月。
趙芳說她丟了十五個件，扣了三千。
張姐去辦公室理論，聲音大了一點。
趙芳說她態(tài)度有問題。
"去門口站著。站一個小時。反省一下。"
六個月的身孕。
十一月。
四度。
站點門口連個遮擋都沒有，風(fēng)灌進(jìn)來，呼呼的。
我在分揀臺旁邊低著頭干活，余光看見張姐扶著門框，一只手撐著腰。
她的臉越來越白。
四十分鐘的時候，她的腿開始發(fā)軟，身體順著墻往下滑。
值班的小陳沖過去扶她。
趙芳從辦公室窗戶里探出頭來。
"誰讓你扶的？"
"她自己站不住是她自己的事。"
小陳的手松開了。
張姐自己撐著墻，又站了二十分鐘。
那天晚上，張姐出血了。
送到醫(yī)院。
孩子沒保住。
六個月。
已經(jīng)能看出是個男孩了。
她老公從外地趕回來，在醫(yī)院走廊里跪在地上，額頭撞著地板，哭得說不出話。
趙芳沒去過醫(yī)院。
沒打過一個電話。
沒發(fā)過一條消息。
像這件事從來沒發(fā)生過。
張姐出院之后辭了職，再也沒出現(xiàn)在這個站點。
后來聽說她跟她老公也離了。
張姐流產(chǎn)那個月，趙芳又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全家去三亞度假的照片。
五星級酒店，無邊泳池，雞尾酒，夕陽。
配文：【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張姐再也不會有那個孩子了。
趙芳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攔過她。
所有人都看見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包括我。
我低頭的理由比任何人都充分。
我媽在住院。
我爸兩年前走了，留下十二萬外債。
我一個人，一天一百二十單，六千塊錢，還債、交醫(yī)藥費、交房租。
一分錢掰成三瓣花。
我不能丟掉這份工作。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足夠安靜，她的手就不會伸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