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賀 勇 阿爾達克

帕米爾盤羊。 依明江·胡達拜爾迪攝

米路買買提·努爾俊(左)和同事依明江·胡達拜爾迪在巡護路上。 本報記者 賀 勇攝

4月的帕米爾高原，春寒料峭。

位于新疆喀什地區(qū)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的新疆塔什庫爾干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qū)，平均海拔超過4000米，大部分區(qū)域是無人區(qū)，卻是帕米爾盤羊等珍稀野生動物的家園。

海拔4300米的一道山脊上，51歲的保護區(qū)國家級公益林管護人員米路買買提·努爾俊踩著碎石，一步一步向上攀爬。幾名年輕的巡護隊員緊隨其后。

這是今春首次例行巡護。積雪初融，山路泥濘，越野車只能停在山腳下，剩下的路全靠步行?！懊茁防蠋熢诒Ｗo區(qū)工作了22年，是我們的‘活地圖’。下大雪的時候，所有路都被蓋住了，而他能找到進山的路?！?2歲的隊員克力木比克·吾買爾別克言語間滿是敬重。

翻上山梁，米路買買提停下腳步，瞇起眼睛，望向遠方。不遠處的山坡上，幾十個灰褐色的身影正緩緩移動。那是國家二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帕米爾盤羊，它們以粗壯、盤旋的長角聞名。他掏出望遠鏡，說：“以前它們看到人就跑，跑得比風還快，根本靠近不了。現(xiàn)在不跑了，有時候還會回頭看我們?！?/p>

他回憶起剛當護林員時，牧民的保護意識淡薄，不知道盤羊是保護動物，隨意潛入保護區(qū)，驚擾野生動物。更讓人揪心的是，每年冬天大雪封山，食物匱乏，盤羊餓死、凍死的情況時有發(fā)生。

2009年深冬，一次進山巡護，他在一處雪坑發(fā)現(xiàn)7只被困的盤羊。幾只母羊緊緊護著幼崽，渾身沾滿冰雪，已幾天未進食。米路買買提心疼不已，立刻從周邊牧民的“冬窩子”背來兩袋飼草料，小心翼翼撒在雪坑四周，那7只盤羊，最終活了下來。

“保護區(qū)面積有1.62萬平方公里，單靠保護區(qū)服務中心的29名干部和22名國家級公益林管護人員根本不夠?！笨肆δ颈瓤私榻B，這些年，保護區(qū)實行分區(qū)劃片、包干負責管理模式，將管轄區(qū)域劃分為熱斯喀木、紅其拉甫、馬爾洋、卡拉其古4個責任片區(qū)，各片區(qū)實行干部帶隊、護林員協(xié)同巡護工作機制，每個片區(qū)由兩至三名干部帶領五六名護林員常態(tài)化巡護。與此同時，生活在高原上的護邊員和牧民，也成了保護區(qū)最可靠的“眼睛”與“耳朵”。

米路買買提的妻子，是一名護邊員。自2017年起，她便堅守在邊境線上。巡邏時，她總會多留一個心眼，觀察野生動物的蹤跡，發(fā)現(xiàn)異常第一時間報告。

在日常巡護中，隊員們也在用各自的方式守護盤羊。為了更好地記錄盤羊的樣子，隊員們還自學了攝影。隊員依明江·胡達拜爾迪介紹，幾年前，他自費購買攝影設備，一有空就鉆進山里，尋覓盤羊的身影，如今積累了大量珍貴的盤羊影像資料，不僅用于保護區(qū)科普宣傳，還成為研究盤羊行為習性的第一手資料?！拔覀兿胱尭嗳丝吹竭@里的盤羊，知道要好好保護它們。”米路買買提說。

現(xiàn)在，條件有了很大改善：許多溝谷修通了簡易路；管護站從無到有；100多臺紅外相機依次布設，對盤羊、雪豹等進行全天候監(jiān)測，守護變得更加精準高效?！皸l件好了，但該走的路一步也不能少。”米路買買提說。

如今，保護區(qū)內的帕米爾盤羊保守估計已增長至3000只左右。不僅是盤羊，北山羊、巖羊等野生動物種群數(shù)量也在逐年增加，雪豹等珍稀物種的身影時常出現(xiàn)在紅外相機的鏡頭中。

太陽西斜，遠處的盤羊群還在覓食，米路買買提帶著隊員們開始往回走。他回望了一眼那片山坡，說出了他的心愿——“只要還能走，我就會一直在這里守下去?！?/p>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08日 14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