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28日凌晨3點42分，北京上空悶雷般的低沉聲把值班電話吵得滴滴作響。警衛(wèi)張耀祠沖進游泳池畔的小屋，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陣晃動讓墻上的掛鐘左右擺蕩。走廊里傳來一句急促的提醒：“地震！”所有人本能地圍住床邊，護住病中的毛主席。

搖晃持續(xù)了二十多秒，吊燈撞得嘩嘩作響才停。外勤傳回確認：唐山7.8級強震，余波或?qū)⒎磸?fù)。看著年久失修的木質(zhì)房梁，華國鋒當機立斷，安排把病榻連同床架整體抬到不遠處的202號防震樓。為了不驚動熟睡中的老人，他們拆掉窗框，從外側(cè)抬床移送。

兩個多小時后，安置完畢。安眠藥勁頭尚在，毛主席依舊沉睡。黎明5點多，他緩緩睜眼，見四壁雪白，燈光暗黃，問：“這是哪？我怎么在這？”輕聲解釋后，他只說一句：“余震過去了，我得回游泳池。”醫(yī)生勸，暫緩成了定局。

許多人不清楚，毛主席之所以偏愛那間緊挨泳池的傳達室，與1961年的一場“整修風波”有關(guān)。那年豐澤園翻修，木料油漆一新，老人卻認為過于奢華，索性搬到泳池旁簡易屋——“舊一點，住著踏實”。此后十五年，他從未主動搬離。

身體的惡化早有預(yù)兆。1972年1月6日，陳毅病逝。追悼會前，毛主席已連續(xù)半年未出門，肺部感染、雙腿浮腫，無力行走。那天午后，他突然吩咐“調(diào)車，去八寶山”。淺黃睡袍外罩灰呢大衣，被攙進會場。周總理致悼詞時，他幾度哽咽。

儀式結(jié)束即夜深寒重，情緒與勞累疊加，凌晨零點多他陷入半休克。保健處護士余雅菊趕到時，手背腫得高高隆起，血管難覓，卻仍“摸黑”一針見血。吸痰管刺激喉部后，一聲咳嗽帶出濃痰，人這才清醒。三天連輸抗感染藥液，方脫險。

經(jīng)歷那次急救，醫(yī)生建議減少公開活動，可他性格里有股“急勁兒”。1974年起，白內(nèi)障又加重。換再大的放大鏡都無濟于事，他仍堅持親閱文件。直到幾乎辨不出字形，才接受眼科會診。

1975年7月，夜半子時，手術(shù)燈亮起。昆曲《滿江紅》回旋在手術(shù)室上空，老人輕聲問張玉鳳：“曲子開了沒？”五六分鐘，晶體摘除順利完成。拆紗布時，他戴上老花鏡，驚嘆“清楚極了”，卻倔強拒絕重新包扎，四小時后自覺疼痛，才點頭接受塑料眼罩。

休養(yǎng)期本應(yīng)每日閱讀不超十五分鐘，沒多久就被打破。文件、書稿、報紙接連送達，他邊聽口述邊批注，常常深夜一兩點還未合眼。

1976年1月8日9時57分，周總理病逝。訃告念到“杰出的共產(chǎn)主義戰(zhàn)士”一行，毛主席眼角滑下一道淚痕。春節(jié)臨近，病榻旁冷清異常，除幾名工作人員，再無來客。年夜飯他只吃了幾口武昌魚與少量米飯。聽見窗外偶爾的鞭炮，他輕聲吩咐：“放點爆竹吧，讓年輕人也過節(jié)。”

春暖還未到，病情再度加深。6月初突發(fā)心肌梗塞，中央文電直接通知各省軍區(qū)負責同志，以防萬一。搶救成功，卻元氣大傷。

7月6日，朱德離世。華國鋒匯報完，毛主席沙啞問：“朱老總什么?。吭趺催@么快……”一句未盡，沉默良久，只叮囑“好好辦”。半年間，兩位戰(zhàn)友相繼離去，沉重可想而知。

三周后便是唐山地震。搬進202號樓當晚，他仍惦記那排舊木屋。醫(yī)生輪班守護，余震一次次提醒危險，他卻常問“那邊怎么樣”。

8月終了，呼吸變得愈發(fā)微弱，需靠持續(xù)吸氧支持。血壓一度測不到，心電圖波形忽高忽低。警衛(wèi)記錄顯示，9月8日晚23時多，他短暫清醒，低聲提到“回游泳池”的愿望，隨后又陷入沉睡。

1976年9月9日0時10分，監(jiān)護儀上最后一條波形歸于平直。房間里沒有哭號，只有秒表的走動聲。工作人員合上記錄本，那一句“這是哪，我怎么在這”的回響，留在靜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