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若笙越說越痛苦，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從指縫里淌出來。
施意桐平靜的看著她。
如果她是看客，或許她會遞出一張紙巾。
但她是當(dāng)事人。
那三年的牢獄之災(zāi)，將她所有的驕傲和明媚都踩入了塵埃，她渾身的骨頭都被一根根打碎，她的尊嚴被一次次碾過。她實在說不出原諒。
于是她平靜地看著她：“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就走了?！?br/>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喊：“快攔住他！他手里有刀！”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沖過來，手里握著一把水果刀，嘴里嘟囔著什么“我要殺了你們”。
周圍的人群尖叫著四散逃離，可施意桐和陶若笙卻因為位置正中心，一時竟避無可避。
那男人瘋了一樣撲上來，一刀捅進了施意桐的腹部，施意桐悶哼一聲踉蹌倒地。
同一時間，那人反手又是一刀，狠狠扎進了陶若笙的小腹。
劇痛襲來，施意桐在倒地的最后一眼，看到陶若笙也捂著血窟窿蜷縮在地上。
……
再次恢復(fù)意識，是冰冷的顛簸感。
施意桐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擔(dān)架上，被推著狂奔，耳邊是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還有祁云謙低沉緊繃的嗓音，正和醫(yī)生快速交談。
“病人是艾滋病人！刀具上沾滿了他的血液！”醫(yī)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施小姐和陶小姐都必須立刻服用阻斷藥！”
“現(xiàn)在醫(yī)院庫存只有一支了，剩下的還在調(diào)配，不知道能不能及時趕到，多拖一秒就多一分被感染的風(fēng)險！”
“祁總，這唯一的一支……先給誰？”
施意桐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她看見祁云謙那張清冷矜貴的臉，此刻正翻涌著劇烈的掙扎。
施意桐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抬起那只沒受傷的手，死死攥住了祁云謙的手指。
冰涼的指尖嵌入他的皮肉，她一字一句，虛弱卻斬釘截鐵：
“祁云謙，你說過。下次，每一次，二選一，都一定會選擇我?！?br/>她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卻有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已經(jīng)代她坐了三年牢，不能因為她，再一次萬劫不復(fù)?！?br/>祁云謙渾身一震，看著她蒼白卻固執(zhí)的臉，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施意桐。
他認識的那個施意桐，永遠是笑著的，張揚的，明媚的，驕傲的。
可現(xiàn)在的她躺在擔(dān)架上，渾身是血，臉色白得像紙，眼睛里全是恐懼和哀求。
他幾乎想立刻把藥給她，想安撫這個他虧欠太多的妻子，可下一秒，他又想到了陶若笙，想到她那具被摧毀的身體，想到她這些年無數(shù)次的自殺未遂，想到她哭著說“我受不了了”。如果她再得了艾滋病……她會瘋的。
而他那么愛她，也會瘋的。
最終，他還是狠下心，一根一根，掰開了施意桐死死攥住他的手指。
“意桐，我知道你害怕?！彼K于開口了，聲音很啞，“但是若笙她……她的承受能力比你差，她更需要?！?br/>“不行?！笔┮馔u頭，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不行?！?br/>“意桐……”
“算我求你?！彼穆曇魩е耷?，卑微得像一條被踩住的蟲子，“算我求你，好不好？”
祁云謙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壓抑得令他無法呼吸。
他想起初見時那個笑得張揚的紅玫瑰，想起她追在他車后跑著喊“祁云謙我喜歡你”的明媚樣子。
可現(xiàn)在，她躺在血泊里，臉色灰敗，渾身發(fā)抖，只為了求他一次選擇。
但他還是絕情地掰開了她的手指。
“我會用最快的速度讓人把藥送來?！彼荛_她的眼神，對醫(yī)生說，“就算最后你真的被感染……我也不會嫌棄你。我會愛你一輩子，我發(fā)誓?！?br/>這句話像最后的審判，砸得施意桐魂飛魄散。
“快！給若笙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