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進(jìn)市中心一處頂層公寓，視野開闊，能俯瞰半城燈火。
搬出去當(dāng)晚，一個(gè)陌生號碼打進(jìn)來。
我接起，那頭是陸辭瀾壓抑著怒火的聲音：“你把我們的婚房燒了？”
“臟了就不要了。”我站在落地窗前，聲音平淡無波，“有問題嗎？”
陸辭瀾冷嗤：“許溫寧，你至于嗎？”
“養(yǎng)一兩個(gè)小姑娘在圈子里多正常，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br/>“好，你要鬧?！彼c(diǎn)了支煙，聲音冷戾：“我也不給你留什么體面了，我奉陪到底。”
電話被狠狠掛斷。
接下來的日子，陸辭瀾果然奉陪得淋漓盡致。
當(dāng)紅女星、新銳嫩模、清純學(xué)生妹……
他的女伴換得比衣服還勤，姿態(tài)親密的高清照片和香艷傳聞鋪天蓋地。
我刷到過，只看一眼，面無表情地劃走。
直到一份需要夫妻共同出席的重要酒宴請柬送到面前。
酒宴當(dāng)晚，我一襲簡約的黑色絲絨長裙，妝容精致，提前到了會(huì)場外。
遠(yuǎn)處，陸辭瀾那輛熟悉的銀色跑車轟鳴著駛來。
我側(cè)身避了避，那輛車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猛地加速朝我沖來。
刺目的車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臉色一變，狼狽地向旁邊撲倒，高跟鞋崴了一下。
跑車擦著我的裙擺急剎，帶起一陣風(fēng)，又迅速倒車，調(diào)整方向，再次對準(zhǔn)我。
駕駛座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年輕張揚(yáng)的臉。
葉清雅眼神里閃爍著惡劣的興奮，朝我吹了個(gè)響亮的口哨：
“喂！跑快點(diǎn)！我又要撞嘍！”
副駕駛上，陸辭瀾側(cè)著臉，嘴角噙著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
他抬手揉了揉女孩的紅發(fā)：“小瘋子，別玩太過，嚇唬嚇唬就行了?！?br/>“知道啦，辭瀾哥！”女孩嬌笑著，再次踩下油門。
我爬起來就跑，腳踝鉆心地疼。
跑車不緊不慢地追著我，像貓捉老鼠，每次在我力竭或踉蹌時(shí)，重重撞上我的腿或腰。
然后又悠閑倒車，等著我爬起來，再次重復(fù)這殘忍的游戲。
宴會(huì)廳門口漸漸聚攏了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聲，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嗤笑。
“哎喲，陸太太這是唱的哪一出??？”
“報(bào)應(yīng)唄，以前多橫啊，現(xiàn)在被個(gè)小姑娘當(dāng)狗遛。”
“陸少可真寵這新歡，瞧把這小辣椒慣的?！?br/>又一次，車頭撞上我的后腰。
我撲倒在地，下巴重重擦過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血腥味彌漫開來。
腳踝更是腫得老高，每動(dòng)一下都像針扎。
我撐著手臂，搖搖晃晃站起來，黑色絲絨裙沾滿灰塵，狼狽不堪。
跑車再次逼近，葉清雅探出頭，笑容燦爛：“這就跑不動(dòng)了？廢物，我要加速嘍?！?br/>這一次，我沒有跑。
我彎下腰，干脆利落地脫掉了腳上那雙已經(jīng)斷裂的高跟鞋。
在跑車再次加速撞來的瞬間，我沒有躲閃，反而迎著車頭撲了上去。
“砰！”
我整個(gè)人撲在引擎蓋上，掄起手中尖銳的金屬鞋跟，狠狠砸向前擋風(fēng)玻璃。
“嘩啦——！”
玻璃應(yīng)聲碎裂，蛛網(wǎng)般蔓延。
我沒有絲毫停頓，將手臂直接從破洞伸了進(jìn)去。
碎玻璃瞬間割破我的皮膚，但我毫不在意，染血的手死死掐住了駕駛座上葉清雅的脖子。
“好、玩、嗎？”
我一字一頓，聲音嘶啞，眼底是一片駭人的赤紅。

“許溫寧！放手！”
陸辭瀾反應(yīng)過來，厲聲喝道，伸手去掰我的手。
“放你媽！”我嘶吼，手臂被碎玻璃割得血肉模糊，卻紋絲不動(dòng)。
女孩被掐得臉色發(fā)紫，腳下猛地將油門一踩到底。
跑車如同離弦之箭般瘋狂竄出。
我半個(gè)身子還掛在車外。
腿拖在粗糙的地面上，瞬間被摩擦得皮開肉綻，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車子直直朝著路邊一棵粗壯的景觀樹撞去。
“天?。∫鋈嗣?！”
圍觀的人群發(fā)出驚呼。
我眼中兇光更盛，我將全身力氣和重量都壓在掐著女孩脖子的手上。
指甲深深嵌入對方皮肉，聲音從齒縫里擠出。
“不想死——就給我停車！！”
“咳……?！＃　?br/>葉清雅被我眼中駭人的殺意和窒息的痛苦嚇住。
她終于在最后一刻猛打方向盤，一腳將剎車踩到底。
跑車在距離樹干不到半米的地方險(xiǎn)險(xiǎn)停住。
慣性將我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上。
“咳咳咳……”
葉清雅趴在方向盤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陸辭瀾迅速解開安全帶，探身過來，眉頭緊鎖：“小雅？怎么樣？傷到哪里沒有？”
“辭瀾哥……”葉清雅抬起淚眼，扁著嘴，帶著哭腔。
“我沒事，就是嚇到了……她……她真的要掐死我……”
她說著，眼淚掉得更兇，身體還在微微發(fā)抖。
陸辭瀾輕輕拍撫她的背，低聲道：“沒事了，有我在。”
這安撫似乎給了葉清雅底氣。
她深吸一口氣，氣勢洶洶地沖下車，幾步?jīng)_到剛剛撐著坐起身的我面前。
不等任何人反應(yīng)，抬起腳狠狠踹在我胸口。
“呃——！”
我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仰倒，眼前一陣發(fā)黑，胸腔劇痛，幾乎喘不上氣。
葉清雅還不解氣，蹲下身，一把狠狠拽住我散亂的長發(fā)，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扇了過去。
“啪！啪！”
“許溫寧！你他媽玩不起是不是？！”
葉清雅尖聲罵道，“我是職業(yè)賽車手！就是想開車逗你玩玩而已！”
“你又沒真被撞死，犯得著跟我拼命嗎？！賤不賤啊你！”
我想反抗，可全身的力氣早已在剛才那場驚心動(dòng)魄的生死追逐中用盡。
此刻四肢百骸都泛著脫力后的酸疼和冰冷。
我只能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葉清雅。
“還敢瞪我？！”葉清雅被我看得心頭一怵，隨即是更盛的怒火，抬手又是兩巴掌。
手指狠狠掐進(jìn)我那只早已被碎玻璃割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傷口里，用力一擰。
“啊——！”
鉆心的疼痛讓我抑制不住地慘叫出聲，身體劇烈抽搐。
“你不是橫嗎？！不是能掐人脖子嗎？！再來??！”葉清雅露出勝利的笑。
我痛得眼前發(fā)黑，卻強(qiáng)忍著，猛地朝葉清雅臉上啐了一口血沫。
腥熱的液體糊了葉清雅一臉。
她整個(gè)人僵住，隨即爆發(fā)出更尖銳的尖叫：
“啊——！！！我的臉！我的衣服！”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昂貴的粉色小禮裙。
她猛地跳起來，看著裙擺上暈開的血污，氣得渾身發(fā)抖：
“辭瀾哥！你看她！這條裙子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禮物！”
“被她弄臟了！全毀了！”
陸辭瀾不知何時(shí)已下了車，指尖夾著一支點(diǎn)燃的煙。
他一直靜靜看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直到葉清雅哭喊，他才皺了皺眉，將煙叼在嘴邊，走了過來。
他先是用自己的手帕，仔細(xì)又溫柔地替葉清雅擦去臉上的血污，低聲哄道：
“臟了就換一件，乖，不哭?！?br/>然后，他才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看著我遍體鱗傷的樣子，他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
我很漂亮，漂亮得極具攻擊性。
像紅玫瑰，花瓣都沾染著帶毒的艷色，每一次靠近都可能被尖刺劃破。
他曾經(jīng)沉迷于馴服我的過程。
但我似乎永遠(yuǎn)學(xué)不會(huì)真正的柔軟，脾氣硬得像石頭。
他漸漸沒耐心了，他擁有得太多，早已習(xí)慣被順從和仰視。
葉清雅的出現(xiàn)，恰逢其時(shí)。
她也有類似我的張揚(yáng)與熱烈，跋扈又明媚，但更青澀，也更乖巧。
她的刺只在面對外人時(shí)豎起。
面對他時(shí)，卻懂得化為纏綿的藤蔓。
依附他，仰望他，給予他毫無負(fù)擔(dān)的崇拜與順從。
陸辭瀾嘆了口氣，指尖掐著我的下頜。
剛想替我擦拭臉上的血污，就被我紅著眼偏頭躲開。
“滾，別碰我?！?br/>他指尖一頓，將那塊臟污的手帕慢條斯理的塞進(jìn)了我嘴里。
“許溫寧，你這樣的性格，誰能受得了？”
他聲音很平，“歇斯底里，一點(diǎn)就炸，敏感的像個(gè)瘋子?！?br/>“鬧一次兩次算情趣，鬧多了就惹人煩了，知道嗎？”
陸辭瀾頓了頓，提到葉清雅時(shí)，語氣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小雅和你不一樣，她只是愛玩，性子直，沒那么多壞心思?！?br/>“你呢？你是真想要她的命！”
我嘴里被塞著布，說不出話，眼底是猩紅一片的恨。
陸辭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我，“你這副鬼樣子，進(jìn)去也是丟陸家的臉?！?br/>“自己爬起來，滾回去?！?br/>說完，他不再看我，轉(zhuǎn)身走向還在抽泣的葉清雅，將人溫柔地?cái)堖M(jìn)懷里，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好了，不氣了。一條裙子而已，你喜歡，明天我?guī)闳ベI?！?br/>“九十九條，最奢華的，隨你挑，好不好？”
葉清雅破涕為笑，嬌嗔地捶了他一下，然后踮起腳尖，主動(dòng)送上紅唇。
陸辭瀾從善如流地低頭，兩人就這樣纏綿地吻在一起，難舍難分。
良久，陸辭瀾才摟著面色緋紅的葉清雅，轉(zhuǎn)身，走向宴會(huì)廳。
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我一眼。
眼淚終于后知后覺地涌出，混著臉上的血污，蜿蜒而下。
我慢慢抬起還能動(dòng)的那只手，扯出嘴里浸滿血沫的手帕，狠狠摔在地上。
下一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