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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上伴娘坦白了十年暗戀,我笑著遞還婚戒轉身離開,全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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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聲還在流淌,程秀英已經握住了話筒。

她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嘴唇貼著銀色麥克風,聲音像裂開的冰。滿堂紅色喜字晃得人眼花,她說出了那句話。那句關于十年的話。

許昭邦沒有看我。他的視線落在香檳塔的倒影里,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抬起左手,鉆石在燈光下轉了個很小的角度。

戒圈很順利地褪了下來,還帶著體溫。

我拉過許昭邦的手,掌心有汗。

我把戒指放進去,合攏他的手指。

轉身時裙擺掃過大理石地面,發(fā)出細碎的摩擦聲。

沒有人說話。連司儀都忘了關掉話筒,只能聽見電流微弱的嗡鳴。

我走向宴會廳大門,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中被放得很大。門外走廊很長,盡頭是明晃晃的日光。



01

婚紗店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站在試衣間的絨布臺階上,看著鏡子里那個被層層白紗包裹的女人。蘇美玲蹲在旁邊調整裙擺,她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利落地別著暗扣。

“腰線這里還得收半寸?!彼ь^說,“沈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可能吧?!蔽艺f。

程秀英坐在對面的絲絨沙發(fā)上翻看相冊。聽到對話,她抬起頭笑了笑:“又菱一直這樣,壓力大就掉秤?!?/p>

她今天穿了件淺杏色的連衣裙,襯得皮膚很白。我們是大學室友,認識九年了。她上個月主動說要當伴娘時,我高興了一整天。

試衣間的簾子又被掀開,許昭邦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伴郎服的樣衣,深灰色三件套,領帶還沒系。蘇美玲眼睛一亮,起身迎過去:“許先生這套很合身,就是肩寬這里……”

“他肩膀比標準尺寸寬一點?!背绦阌⑼蝗婚_口。

她合上相冊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在許昭邦肩線位置比了比:“大概寬兩厘米左右。以前訂做過西裝,裁縫師傅特意記過這個數(shù)據(jù)。”

許昭邦身體頓了一下。

程秀英的手已經收了回去,轉向蘇美玲:“改肩寬的話,袖長會不會受影響?”

“會調整的,程小姐放心?!碧K美玲笑著記筆記。

我站在鏡前沒動,看著鏡中三個人的倒影。程秀英側著臉和蘇美玲說話,許昭邦低頭整理袖口,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又菱覺得呢?”程秀英回過頭來問我。

“你們定就好。”我說。

許昭邦這時才抬頭看我。

他的目光越過試衣間明亮的燈光,落在我臉上。

有那么一瞬間,他好像想說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累不累?站很久了?!?/p>

“還好?!?/p>

蘇美玲讓我轉個身看看后背。

我緩緩轉動,紗裙發(fā)出細微的摩擦聲。

透過鏡子的反射,我看見程秀英從包里拿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鎖屏壁紙是一張日落的照片。

很模糊,像是很多年前拍的。

許昭邦也看見了。他移開了視線。

離開婚紗店時已是傍晚。程秀英說自己開車來的,在路口和我們道別。她擁抱了我一下,香水味很淡,是雪松混合著琥珀的氣息。

“下周末婚前派對見?!彼f。

許昭邦替我拉開車門。我坐進副駕駛時,看見程秀英的車還停在路口等紅燈。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在按手機。

“秀英是不是一直用那個牌子的香水?”我系安全帶時問。

許昭邦發(fā)動車子的動作停了一拍:“什么?”

“沒什么?!?/p>

車子匯入車流。晚高峰的街道堵得厲害,紅色剎車燈連成一片。許昭邦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jié)拍,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紅燈,停車。

他忽然開口:“秀英她……就是比較細心。以前一起做課題的時候,她連每個人的咖啡口味都記得?!?/p>

“嗯?!蔽铱粗巴?,“挺好的?!?/p>

“又菱。”他叫我的名字。

我轉過頭。他的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暮色里顯得有些模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后面車輛的喇叭響了,綠燈亮了。

他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02

匿名花束是周三深夜送到的。

那天許昭邦加班,我因為改項目方案也睡得晚。

門鈴響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外面站著個穿制服的跑腿小哥,手里捧著一大束白色郁金香。

“許昭邦先生的花?!毙「缯f。

我簽收了?;ㄊ鴽]有卡片,只有一張打印的單據(jù),寄件人那欄是空白的。我把花放在玄關柜上,白色花瓣在夜燈下泛著冷光。

半小時后許昭邦回來了。

他扯下領帶時看見了那束花,動作明顯僵住了。

我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正好撞見他拿起花束里的單據(jù)。

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臉,他皺著眉頭,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誰送的?”我問。

“不知道?!彼咽謾C按滅了,“可能送錯了?!?/p>

他抱著花走向垃圾桶,但在最后一刻停了下來。白色郁金香在黑色塑料袋上方懸停了幾秒,最后還是被放回了玄關柜。

“明天再處理吧?!彼f。

洗澡時水聲很大。我坐在床邊擦頭發(fā),聽見他的手機在客廳里震動了一次。很短促,像是消息提示。過了幾分鐘,又震動了一次。

我走出去時,許昭邦正站在陽臺抽煙。他很少抽煙,除非特別煩躁。玻璃門關著,他的背影在夜色里顯得單薄。

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我拿起水杯假裝接水,經過茶幾時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條新消息預覽,只顯示出發(fā)件人最后一個字:“英”。

消息內容看不見。

許昭邦拉開門回到客廳,身上帶著淡淡的煙味。他看見我手里的水杯,扯出一個笑容:“還不睡?”

“就去了。”

他走過來抱了抱我,下巴抵在我頭頂。這個擁抱有點用力,像是想確認什么。我聞到他襯衫領口殘留的香水味,雪松混著琥珀。

和程秀英身上的味道一樣。

夜里我做了個夢。

夢見大學圖書館的舊書架,陽光透過高窗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緩慢浮動。

程秀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寫筆記。

許昭邦坐在她對面,手里轉著一支筆。

我站在書架后面,他們都沒有看見我。

醒來時天還沒亮。許昭邦在身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我輕輕起身,赤腳走到客廳。那束白色郁金香還在玄關柜上,花瓣邊緣已經開始卷曲。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仔細看花束的包扎手法。

絲帶的系法很特別,是個復雜的繩結。我記得這種結——很多年前,程秀英在我們宿舍展示過,說是她奶奶教的,叫“同心結”。

她說,這種結一旦系上,就很難解開。



03

婚前派對定在程秀英推薦的一家清吧。

地方不大,但私密性好。我們到的時候,肖振豪他們已經開喝了。許昭邦的幾個同事,加上我和程秀英的共同朋友,湊了兩桌。

肖振豪舉著酒杯過來,拍許昭邦的肩膀:“終于要邁進墳墓了??!”

大家都笑。程秀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著杯果汁。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針織裙,頭發(fā)松松挽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

“秀英怎么不喝酒?”有人問。

“她酒精過敏。”許昭邦很自然地接話。

話出口的瞬間,空氣安靜了一秒。程秀英的過敏只有很熟的人才知道,大學時她因為誤食酒心巧克力送過急診。許昭邦顯然記得這件事。

“哎喲,記這么清楚?!毙ふ窈罃D眉弄眼。

許昭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接話。程秀英低頭咬吸管,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派對進行到一半,程秀英還是喝了酒。

不知道誰遞給她一杯莫吉托,她接過去說了聲謝謝,小口小口喝完了。

許昭邦正在和我說話,眼神卻往她那邊瞟了好幾次。

“秀英是不是有點醉了?”我輕聲問。

“我去看看。”他放下杯子。

程秀英趴在桌沿,臉頰泛紅。許昭邦走過去彎下腰,聽她說了句什么。然后他轉身去吧臺要了杯蜂蜜水,回來時程秀英已經坐直了,但身體有點晃。

許昭邦把杯子遞給她,她沒接穩(wěn),水灑了一點在他袖口上。

“抱歉……”程秀英聲音含糊。

“沒事?!痹S昭邦抽紙巾擦手,動作頓了頓,“你以前就這樣,一喝多就手抖?!?/p>

程秀英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帶著點醉意和別的什么。她抬起頭看他,眼睛在昏暗燈光下亮得驚人。

“你還記得啊?!?/p>

許昭邦沒有回答。他扶著她站起來,對大家說:“我送她去洗手間?!?/p>

他們穿過人群走向后面走廊。程秀英腳步虛浮,幾乎整個人靠在許昭邦身上。他的手扶在她肘部,手指微微收緊了。

十分鐘過去了,他們沒回來。

肖振豪在講項目上的笑話,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我站起來說去補妝,沿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走。洗手間在走廊盡頭,門關著。

我剛要轉身,旁邊安全通道的門虛掩著。

里面?zhèn)鱽砗艿偷穆曇簟?/p>

“……你沒必要這樣。”是許昭邦。

“哪樣?”程秀英的聲音帶著鼻音,“我來參加你的婚前派對,看著你們……我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嗎?”

沉默。

我站在門外陰影里,手包上的金屬扣硌著掌心。

“秀英?!痹S昭邦的聲音很疲憊,“都過去了。”

“過去了嗎?”程秀英笑了,笑聲有點碎,“那你為什么還留著那些照片?為什么每次我生病你都第一個知道?許昭邦,你騙誰呢?”

“我今天不該喝酒的?!彼曇舻拖氯?,“對不起,我又搞砸了?!?/strong>

腳步聲靠近門邊。我迅速退后幾步,假裝剛從洗手間出來。門開了,許昭邦扶著程秀英走出來??匆娢?,兩人都愣了一下。

“她不太舒服?!痹S昭邦說。

“嗯?!蔽尹c點頭,“要不要先送她回去?”

程秀英搖搖頭,掙開許昭邦的手:“我自己能走?!彼龘u搖晃晃地回到座位,重新拿起那杯果汁,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許昭邦站在原地看我,眼睛里有很多東西在翻涌。最后他只是說:“外面有點冷,你外套呢?”

“在座位上?!?/p>

我們一前一后走回卡座。程秀英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側臉枕著手臂,呼吸均勻。許昭邦拿起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那個動作太熟練了,熟練得像做過無數(shù)遍。

04

和陳玉華的見面約在周末下午。

她是我未來的婆婆,五十五歲,退休前是中學語文老師。

我們約在一家茶室,她喜歡那里的茉莉香片。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正端著白瓷杯聞茶香。

“又菱來了。”她笑著招手。

我們在窗邊坐下。

陳玉華問了些婚禮準備的細節(jié),又叮囑我別太累。

聊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對了,昭邦大學時的東西,我前幾天收拾閣樓翻出來一些,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p>

她拿出手機翻相冊。大多是許昭邦學生時代的照片,穿球衣的,在圖書館的,畢業(yè)典禮的。翻到某一張時,她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是年輕的許昭邦,穿著學士服,站在一棵很大的銀杏樹下。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碎花裙的女孩,兩人沒有看鏡頭,而是側著頭在說話。

女孩的側臉被樹葉陰影遮住一半,看不清楚。

“這張……”陳玉華瞇起眼睛,“這女孩是不是他以前那個……”

她沒說完,搖了搖頭:“名字我記不清了。好像姓程?還是陳?”

我接過手機放大照片。女孩手腕上戴著一串檀木珠子,十四顆,中間那顆刻了很小的蓮花——程秀英也有這樣一串,從不離身。

“是他同學吧?!蔽野咽謾C還回去。

陳玉華嘆了口氣:“那會兒昭邦為了這女孩,差點和家里鬧翻。他爸要他出國讀研,他死活不肯,說要留在國內工作。我們問他為什么,他一個字都不說?!?/p>

茶香裊裊升起,在陽光里盤旋。

“后來呢?”我問。

“后來那女孩好像出了什么事,突然休學了。昭邦那陣子魂不守舍的,瘦了十幾斤?!标愑袢A抿了口茶,“再后來,他就同意出國了。在國外待了三年,回來就像變了個人,再也不提以前的事?!?/p>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歉疚:“阿姨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們這代人有你們的故事。昭邦現(xiàn)在選了你,他就是真心想跟你過日子的?!?/strong>

我點點頭,茶有點涼了。

離開茶室時天色尚早。我沿著街道慢慢走,路過一家花店。櫥窗里擺著白色郁金香,和那天晚上送來的一模一樣。

手機震了一下,是程秀英發(fā)來的消息:“又菱,下周試妝我陪你一起去吧?我知道有家很不錯?!?/p>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復:“好。”

剛發(fā)送完,又一條消息跳出來。這次是許昭邦:“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飯。記得按時吃,你胃不好。”

我站在初秋的街道上,風里有桂花香。這條消息的措辭,和當年程秀英提醒我按時吃飯時幾乎一樣。她們倆連關心人的方式都這么相似。

或者說,是許昭邦學了程秀英的方式。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蛷d沒開燈,只有魚缸里的幽藍光線。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又亮起來。

許昭邦發(fā)來一張照片,是他辦公室窗外的夜景。燈火璀璨的城市,像撒了一把碎鉆。

“早點睡?!彼搅艘痪洹?/p>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個“嗯”。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銀杏樹。

金黃的葉子落了一地,年輕時的許昭邦和程秀英站在樹下,他們在爭吵什么,聲音很大。

我想走近些聽,腳下踩碎了葉子,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

兩人同時回頭看我。

夢醒了。凌晨三點,身邊空著。許昭邦還沒回來。



05

婚禮當天早晨,天空是干凈的淡藍色。

化妝師五點就來了,在我臉上涂涂抹抹。

蘇美玲在客廳最后核對流程單,裙擺鋪滿了整張沙發(fā)。

程秀英六點半到的,她作為伴娘要陪我完成所有準備環(huán)節(jié)。

她今天穿了香檳色的伴娘裙,剪裁很得體。頭發(fā)盤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匆娢視r,她眼睛亮了一下:“又菱,你今天真美?!?/p>

“謝謝?!蔽艺f。

化妝師在給我畫眼線,我不能動。程秀英走到我身后,從鏡子里看我。我們的目光在鏡中交匯,她先移開了視線。

“緊張嗎?”她問。

“有點?!?/p>

她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腕上的檀木珠子。十四顆,蓮花刻面已經被磨得很光滑,可見戴了很多年。

“昭邦剛才發(fā)消息說,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彼f,“肖振豪他們正攔著門要紅包呢。”

她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說自家的事?;瘖y師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xù)畫。房間里只剩下粉刷掃過皮膚的細小聲響。

妝化完,該穿婚紗了。蘇美玲和助理小心地提起裙擺,我從椅子上站起來。程秀英走過來幫我整理背后的綁帶,她的手指很涼。

“又菱?!彼鋈惠p聲說。

“嗯?”

“你記不記得大學時,我們說過要當彼此的伴娘。”

我記得。

大三那年冬天,我們在宿舍里煮火鍋,熱氣蒸騰中許下各種幼稚的誓言。

程秀英說她要當我的伴娘,我說我也要當她的。

那時我們都沒想過,有一天會是這樣的局面。

“記得?!蔽艺f。

她沒再說話,手指繼續(xù)系著綁帶?;榧喞盏煤芫o,我需要深呼吸才能保持站姿。程秀英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儀式。

全部穿戴整齊,蘇美玲拿來頭紗。

那是一層很薄的軟紗,邊緣綴著細小的珍珠。程秀英接過頭紗,站到我面前。她比我高一點,需要微微低頭才能把頭紗固定好。

我們離得很近,近得能看見她瞳孔里我的倒影。

她的手在抖。

不是那種明顯的顫抖,是手指尖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顫。

珍珠在她指間輕輕碰撞,發(fā)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她試了三次,才把頭紗的梳齒插進發(fā)髻。

“好了?!彼f,聲音有點啞。

蘇美玲遞來捧花,白色玫瑰和滿天星。我抱在懷里,花枝上的刺已經被仔細修剪過。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婚車到了。

程秀英退后兩步看我。她的眼睛很紅,像是強忍著什么。

“秀英?!蔽医兴?/p>

她抬起頭。

“謝謝你今天能來。”我說。

她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最后只是點點頭,轉身去拿自己的手包。背對我的時候,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去酒店的路上,我和程秀英坐同一輛車。

她一直看著窗外,側臉線條繃得很緊。

等紅燈時,她忽然開口:“又菱,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發(fā)現(xiàn)昭邦心里有別人,你會怎么辦?”

司機在后視鏡里瞥了一眼。

我轉動手里的捧花,花瓣柔軟冰涼。

“那要看那個人是誰?!蔽艺f,“也要看,他心里的‘有’,是什么樣的‘有’?!?/p>

程秀英轉過頭來,眼神復雜。她似乎想說什么,但車子已經駛入酒店車道。門童過來拉開車門,喧鬧的人聲涌進來。

婚宴廳里擺滿了鮮花,鋼琴師在試音。許昭邦站在宴會廳門口等我,他穿著黑色禮服,胸前別著新郎的襟花。看見我時,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真實,眼角有細紋。

程秀英走在我側后方半步的位置。經過許昭邦身邊時,她的肩膀輕輕擦過他的手臂。許昭邦的身體僵了一下,很快恢復自然。

他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了,手心都是汗。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我的。

賓客陸續(xù)入場,肖振豪在幫忙招呼。陳玉華穿著暗紅色旗袍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說了很多話。我聽不太清,只看見她的嘴唇在動。

程秀英始終站在我身后右側,那是伴娘該站的位置。她站得很直,像一株繃緊的竹子。

儀式快開始了。司儀在臺上試話筒,音響里傳來刺耳的反饋音。許昭邦握緊了我的手,低聲說:“別緊張?!?/p>

音樂響起,是那首我們選了很久的曲子。

06

交換戒指前的致辭環(huán)節(jié),原本只安排了雙方父母。

司儀說完串詞,陳玉華接過話筒說了些祝福的話。她發(fā)言時,程秀英一直盯著地毯上的花紋,手指緊緊攥著裙擺。

該許昭邦父親說話了。老人家有點緊張,稿子念得磕磕巴巴。臺下響起善意的笑聲,氣氛輕松起來。

就在這時,程秀英向前走了一步。

很微小的一步,幾乎沒人注意到。除了我,因為我正好側頭看她。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卻在微微顫抖。

許昭邦父親說完,司儀剛要接話,程秀英突然奪過了話筒。

動作太快了,司儀甚至沒反應過來。話筒被她握在手里,發(fā)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鋼琴師還在彈奏柔和的背景音樂,幾個音符懸在半空。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香檳色的伴娘裙在舞臺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站得筆直,像要奔赴刑場。

“對不起?!彼龑χ捦舱f,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宴會廳,“借我五分鐘。”

許昭邦猛地轉頭看她,眼睛里全是震驚。他想上前,但程秀英已經后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許昭邦?!彼兴拿?,不是昭邦,是全名。

話筒里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被放大后顯得有些失真。臺下有賓客開始交頭接耳,肖振豪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認識你十年了。”程秀英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從大學開學那天,你幫我搬箱子開始。你記不記得?那天在下雨,我的箱子輪子壞了,你把自己的傘給了我,淋著雨幫我把箱子搬到六樓?!?/p>

許昭邦的臉色變了。他想說話,但發(fā)不出聲音。

“十年?!背绦阌⒅貜瓦@個詞,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我用了十年時間,看著你戀愛,分手,出國,回國??粗阏J識又菱,看著你們訂婚。我一直站在朋友的位置上,一步都不敢往前邁?!?/p>

臺下死寂。

陳玉華捂住了嘴。肖振豪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最后凝固成一種復雜的憐憫。

“我生病的時候,你每天給我發(fā)消息。我手術那天,你在手術室外等了六個小時。我化療掉頭發(fā),你送了我一頂很好看的帽子?!背绦阌⒌穆曇粼诙?,“這些事,又菱不知道吧?因為你從來不提。就像你從來不提,為什么手機里還存著我所有的照片,為什么記得我所有的過敏原,為什么每次我難過你都會出現(xiàn)?!?/p>

她轉向我,眼淚糊了滿臉妝。

“又菱,對不起。我知道今天不該說這些,但我撐不下去了。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當初為什么沒勇氣告訴你。”

她重新看向許昭邦,眼神近乎哀求:“現(xiàn)在我說了。許昭邦,我愛了你十年。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鋼琴聲早就停了。宴會廳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和幾百人壓抑的呼吸。所有人都看著舞臺中央,看著這場突然崩塌的儀式。

許昭邦沒有動。

他的眼睛看著程秀英,又好像沒有在看。眼神是散的,飄忽的,像在尋找一個可以落腳的點。他的喉結滾動了好幾次,但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時間被拉得很長。每一秒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我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很亮,鉆石折射著水晶燈的光芒。我慢慢轉動戒指,戒圈有點緊,需要稍微用力才能褪下來。

金屬摩擦皮膚的感覺很清晰。



07

戒指離開手指的瞬間,留下了一圈淺白的壓痕。

我拉起許昭邦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濕漉漉的,指尖冰涼。我把戒指放進他掌心,鉆石陷進掌紋里,像一滴凝固的淚。

他的手指條件反射地蜷縮起來,握住了戒指。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松開手,轉身面向臺下。

幾百張臉孔,表情各異。震驚,困惑,尷尬,好奇。有些人舉著手機,閃光燈亮了幾下又熄滅。肖振豪已經走到了過道中間,張著嘴想說什么。

但我沒給他機會。

我提起裙擺,走下舞臺的臺階?;榧喓荛L,需要用手攏著才能順利行走。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絕對的安靜里被無限放大。

一步,兩步。

經過主桌時,陳玉華站起來拉我的手。她的手在抖,嘴唇翕動,但沒發(fā)出聲音。我輕輕掙開,繼續(xù)往前走。

宴會廳的大門在二十米外。

紅色地毯一直鋪到門口,兩側的鮮花拱門上還掛著“永結同心”的緞帶。

鋼琴師坐在角落里,手指懸在琴鍵上方,不知該不該繼續(xù)彈。

我走到一半時,身后終于有了動靜。

“又菱!”是許昭邦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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