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嫣倒在地上，一臉錯愕地望著我。
很快，她回過神，哭著捂著紅腫的臉。
“姐姐五年未歸，為何一回來就打我？”
我俯視她：“因為你該打?！?br/>沈容嫣雖是庶女，但我從沒虧待過她。
周姨娘過世，我?guī)退裨?，甚至怕她受委屈，特意吩咐下人，要把她?dāng)做嫡小姐對待。
可惜，我一番好意卻喂出條白眼狼。
沈容嫣眼底閃過抹慌亂：“姐姐，是不是旁人和你說了什么？”
說著，她可憐兮兮地抓住我的衣擺，哀戚連連。
“姐姐，你我是親姐妹，萬不能受有心之人挑撥啊……”
我嫌惡地甩開：“沈容嫣，是人都會有小心思，但你給我記住，沈家是我說了算?！?br/>“若你做出一絲損害沈家或是我母親的事，我便扒了你的皮，叫你生不如死?！?br/>沈容嫣臉‘唰’的慘白，可眼底深處分明透著怨毒。
我轉(zhuǎn)身離開，厲聲吩咐。
“以后沒有我的允許，沈容嫣不許踏出將軍府半步！”
我看向那幾個沈容嫣沆瀣一氣的丫鬟和小廝，眸光一冷。
“來人，將他們幾個打五十大板后扔出府去！”
幾人腿一軟，哭著朝我磕頭饒命，卻還是被拖了下去。
我聽著一聲聲慘叫，心中沒有一次波瀾。
上輩子我就是太心軟，才會一步步淪為蕭寧琛和沈容嫣的階下囚。
他們不仁，我便不義。
沈容嫣被禁足后，哭了好些天。
我也沒管她，畢竟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沒想到蕭寧琛按捺不住登門造訪。
我故意晾了他一炷香的功夫才去見他。
前廳里，一身月白錦袍蕭寧琛蹙著眉，拿起茶盞又放下。
我泰然自若地走過去：“王爺?shù)染昧?，我練武的時候吩咐過下人不許打擾我，王爺莫怪?！?br/>聽到我這么說，蕭寧琛的眉擰的更緊了。
“佩儀，你何時與我這么生分了，這里又沒有旁人，你怎么還和我打官腔?！?br/>我理了理袖口：“找我有什么事？”
蕭寧琛表情柔和下來，看著我的目光多了幾分不滿。
“自然是記掛你。”
“從前你天天去王府找我，可如今出了你凱旋那日，你便沒了人影……佩儀，你還在生我的氣？”
望著蕭寧琛，我胸膛下那顆曾為他動情的心已如死水。
其實上輩子被困后宮那些年，我曾無數(shù)次問老天。
我沈佩儀忠于朝廷，愛護百姓，為江山社稷立下汗馬功勞，對蕭寧琛也是一往情深，為何要落得那般下場。
直到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殺死我的不只是蕭寧琛，還有我自以為是的深情。
想到這兒，我朝蕭寧琛淡淡一笑。
“剛回京，皇上交代了我許多軍中事務(wù)，我自然不敢怠慢?！?br/>蕭寧琛放下茶，起身將我攬入懷里：“沒生氣便好?！?br/>“對了，我給你帶了不少好東西，你我分離五年，我便給你準(zhǔn)備了五份生辰禮，你肯定喜……”
誰知他話還沒說完，一道嬌柔的聲音便響起。
“姐姐！”
在蕭寧琛放開我時，我轉(zhuǎn)頭看去。
只見沈容嫣盈盈走來，她穿著粉色金絲襦裙，整個人看起來格外俏麗。
她像是才發(fā)現(xiàn)蕭寧琛也在，嬌憨地行了禮。
“不知王爺來了，容嫣打擾了您和姐姐敘話，還請王爺莫怪?！?br/>蕭寧琛一臉從容：“無妨。”
我無視兩人的眼神流轉(zhuǎn)，冷聲道：“有話就說?！?br/>沈容嫣拿出一個香囊。
“姐姐，我這幾日已經(jīng)想清楚了，姐姐關(guān)著我是為我好，我再也不哭鬧了，還請姐姐原諒我?！?br/>我還沒開口，蕭寧琛率先接過話。
“佩儀，容嫣終究是你妹妹，如果她犯了錯，你悉心教導(dǎo)便是。”
“你整日將她關(guān)在內(nèi)宅，也不是上策?！?br/>見蕭寧琛為她說話，沈容嫣立馬附和：“其實我也想幫姐姐分擔(dān)軍務(wù)，可我不像姐姐有一身好本領(lǐng)?！?br/>“如果我也有機會歷練自己就好了?！?br/>看著這對唱和的人，我惡心之余，不免生出絲悲涼。
上輩子我總覺得是蕭寧琛愛屋及烏，才會對沈容嫣這么疼惜。
可不想他們早已暗通曲款。
我看著沈容嫣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狡黠地彎起嘴角。
“既然妹妹有如此志向，我這個姐姐自當(dāng)成全，來人！”
兩個小廝應(yīng)聲上前。
在沈容嫣和蕭寧琛驚訝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
“幫二小姐收拾行李，即刻送至寧古塔歷練！”

沈容嫣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氣力，強扯出個難看的笑容。
“姐姐，你別開玩笑了，我……”
我笑看著她：“寧古塔苦寒，最能磨礪身心，容嫣，我等你回來。”
說罷，我朝小廝遞了個眼色。
小廝一個去收拾沈容嫣的行李，一個過來請人。
“二小姐，請吧。”
沈容嫣直接癱在地上，慘白著臉跪行到我面前，哭著扯著我的衣擺。
“我不去寧古塔！姐姐，我知錯了！你別送我去寧古塔……我會死的！”
說著，她求救地看向蕭寧琛。
“王爺，求您幫我向姐姐說說好話吧。”
原本沉默的蕭寧琛皺眉看著我，黑沉的眼中壓抑著情緒。
“佩儀，容嫣年紀(jì)小，又體弱多病，她若犯了錯，教訓(xùn)了便是，何必做的這般絕?！?br/>他這話不假，可細聽便能聽出里頭的偏袒。
我看著蕭寧琛，心中碾過一陣澀冷。
上一世的我到底愛的有多深有多蠢，才看不出他對沈容嫣的情意。
我壓著胸口的沉悶：“王爺，這是將軍府家事，不勞您費心?！?br/>說著，我話鋒一轉(zhuǎn)：“還是說王爺和容嫣真如京中傳言那般有私情，所以才舍不得她走?！?br/>聞言，蕭寧琛驟然一變。
他朝我扯出個生硬的笑：“怎么會，我只是看你自幼疼愛容嫣，也把她當(dāng)做妹妹看?！?br/>我不再看他，而是吩咐小廝：“愣著干什么，帶二小姐下去。”
沈容嫣眼看最后的希望破滅，徹底慌了神。
她聲嘶力竭地哭起來，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暈開。
“不要！我不去寧古塔！放開我……”
但任沈容嫣怎么掙扎，還是被拖走了。
我余光瞥向蕭寧琛，他盯著沈容嫣的方向，陰鷙的眸中翻涌著駭浪。
我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但可惜，我已經(jīng)不是上輩子任他擺布的沈佩儀了。
自打發(fā)了沈容嫣，將軍府不僅清靜了，連每月的開銷都少了幾百兩。
我清點著庫房，看到紅木箱中收著的稀世藥材時，腦子里閃過蕭玄安的臉。
我喚來丫鬟蓮心，吩咐：“差人把這些藥送去東宮?！?br/>蓮心一臉不明所以。
“小姐，這些藥材連太醫(yī)院也沒有，以往您都是送給王爺?shù)?，怎么……?br/>“去辦就是?！?br/>我沒有解釋，蓮心也不敢多問。
只是才把藥材送走，便有太監(jiān)來傳旨，皇上宣我進宮。
換朝服間隙，我心中生出絲不安。
上輩子我凱旋回來兩個月才被皇上宣召，這次卻不到一個月。
揣著有些忐忑地心，我進了宮。
御書房里，皇上坐在龍椅上，蕭寧琛一臉平靜的站在一旁。
我看著他，眉頭一動，心里的不安加劇了些許。
我穩(wěn)住情緒，行禮：“微臣參見皇上。”
皇上笑容和藹：“佩儀，今日讓你進宮，是有樁喜事要同你說?！?br/>我看向蕭寧琛。
四目相對，他看著我的雙眼里含著笑和深情。
我生硬地扯著嘴角：“還請皇上明示。”
皇帝點頭示意，身旁的太監(jiān)隨即捧著明黃的圣旨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嫡女沈佩儀與三皇子蕭寧琛情誼深厚，朕特賜婚配，擇
下月初八完婚，欽此?！?br/>尖細的嗓音卻如雷在我耳邊炸響。
上一世我接到這封圣旨時滿心歡喜，以為自己終于得償所愿。
而如今，每個字都像刀刃，凌遲著我的心。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蕭寧琛微微蹙眉：“佩儀，高興傻了也別忘了接旨啊。”
我握了握拳，僵硬接過：“謝皇上。”
出了御書房外，蕭寧琛便擁住我。
“佩儀，如此你可安心了？”
他身上龍涎香的氣味在我鼻尖周圍縈繞，曾經(jīng)這是我最喜歡、最貪戀的氣息。
可如今我只覺這股味道令人作嘔。
我沉聲問：“你就這么迫不及待的想娶我？”
蕭寧琛嘆道：“我知道你心里還有怨氣，你放心，成婚后我會對你更好?！?br/>“到時我替你管理軍中事務(wù)，之后再生個一兒半女，你就不用在外那么辛苦了。”
我皺了皺眉，但很快恢復(fù)如常。
“王爺說的是，但兵權(quán)之事，自有皇上定奪，我不敢妄議。”
聞言，蕭寧琛似有不悅，卻也柔和著附和。
分別時，他的背影都比平日多了分倨傲。
我攥著手中的圣旨，眼中寒意漸深。
上輩子，蕭寧琛就曾拿‘唯命是從的狗’形容我。
可他不知道，這輩子我是從地獄爬回來向他討債的惡鬼。
我們之間的愛恨糾葛，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