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周五的傍晚,暴雨毫無預兆地席卷了我所在的這座城市。落地窗外,霓虹燈被雨水沖刷成模糊的色塊,像是一幅失真的油畫。我坐在日料店的包間里,掌心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反復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閃爍的鉆戒。
我對面的林曉,正低頭對付著一份厚切三文魚。她是我二十年的閨蜜,從幼兒園手拉手上廁所,到大學失戀時抱著酒瓶在操場干嚎,我們參與了彼此人生中每一個狼狽或光鮮的瞬間。
“曉曉,我要結婚了。”我深吸一口氣,把手平放在桌面上,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但劇烈的心跳還是出賣了我的緊張。
林曉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芥末的痕跡,眼底帶著慣有的笑意,“這鉆戒閃得我眼睛都花了,快說說,他到底怎么求婚的?”她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眼里滿是期待,像小時候盼著我分享珍藏的糖果。
林曉手中的筷子頓住了。她緩緩抬起頭,眼神從那枚刺眼的鉆戒移到我的臉上。我原本預想過很多種反應:她可能會尖叫著抱住我,可能會開玩笑問鉆戒多大,或者像其他親戚朋友那樣,立刻切入正題,打聽男方的家境、彩禮多少、婚房買在幾環(huán)。
畢竟,在這個現(xiàn)實的世界里,婚姻往往被簡化為一場關于資產重組的談判。我父母問的是“他家能不能全款買房”,我同事問的是“他年薪有沒有五十萬”,連我的上司都開玩笑說“嫁個有錢人以后就不用這么拼命了”。
但林曉沒有。她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苦蕎茶抿了一口,眼神里沒有預期的狂喜,反而透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冷靜。
“陳歡,你確定了嗎?”她輕聲問。
我點點頭,笑得有些僵硬:“日子都定了,十月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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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看著我,沉默了足足一分鐘。那一分鐘里,窗外的雷聲悶悶地響。接著,她問出了第一個讓我脊背發(fā)冷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她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在這個人面前,你敢不敢變丑?”
我愣住了。
那一瞬間,腦海里浮現(xiàn)出我和周誠相處的點點滴滴。周誠是完美的。他西裝革履,溫文爾雅,帶我去最精致的餐廳,送我最合時宜的禮物。而我,在他面前也永遠是完美的。約會前我會花兩個小時化全妝,哪怕是通宵加班后的清晨,我也會在他醒來前偷偷去衛(wèi)生間洗臉刷牙,涂上淡淡的素顏霜,偽造出一種“天生麗質”的假象。
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大聲吃面,不敢在他家沙發(fā)上癱成一個毫無形象的肉球。因為他曾無意中感嘆過:“歡歡,我就喜歡你這種精致、獨立又從容的樣子。”
為了維持這份“從容”,我藏起了所有的狼狽。我不敢告訴他我偶爾會痛經到臉色慘白、滿地打滾,不敢告訴他我其實最愛吃的是路邊攤那種滿是油垢的臭豆腐。
林曉見我沉默,嘆了口氣:“歡歡,婚姻不是幾場華麗的約會,而是幾千個灰頭土臉的清晨。如果你在他面前需要時刻戴著面具,需要收腹挺胸維持女神形象,那你嫁的不是愛人,而是一個需要你時刻演出的觀眾。你打算演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