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羅田怡

3月12日，中央宣傳部、自然資源部共同組織開展全國第二屆“最美自然守護者”發(fā)布儀式，作為9名被授予“最美自然守護者”榮譽稱號代表之一，四川省自然資源廳地質災害防治處處長胥良登臺講述地災防治故事。

二十余年未休一個年假，手機從未關過機；數十次直面重特大地震與突發(fā)地質災害，始終向險而行。從汶川地震后的廢墟到瀘定地震后的搶險一線，從涼山深處的滑坡隱患點到九寨溝的泥石流治理現(xiàn)場——在全國地質災害隱患最多的省份，胥良用二十余年時間，跑遍了四川100多個地質災害易發(fā)縣，每個縣的隱患點位、風險等級、地形地貌，都刻在他腦子里。

聞令即行，九死一生

2008年5月12日，汶川特大地震猝然發(fā)生。當天下午，胥良匆匆告別仍處在驚恐中的妻子和2歲的兒子，趕赴災區(qū)。作為部、省國土資源系統(tǒng)抗震救災第二組成員，他白天頭頂飛石、滾木，奔波于北川縣、安縣、青川縣等極重災區(qū)，開展安置點及崩塌、滑坡、堰塞湖等重大險情的應急調查處置；晚上點著蠟燭撰寫應急調查評估報告，想方設法傳回指揮部，為上級部署救災提供決策依據。

此后的每一次重大災害，他都沖在最前面——“4·20”蘆山地震、“11·22”康定地震、“6·24”茂縣高位山體崩滑、“8·8”九寨溝地震、“6·17”長寧地震、“9·16”瀘縣地震、“6·1”蘆山地震、“9·5”瀘定地震……參加工作以來，胥良沒休過一個年假，手機沒關過一次機。不論周末節(jié)假日還是三更半夜，只要報警電話一響，他從來聞令即行，有路就坐車，路斷了就繞道，實在繞不過就手腳并用、攀山越嶺。

2022.6.1蘆山地震災區(qū)

常年奔波于災區(qū)一線，風險如同家常便飯。

在廣元市青川縣東河口，他遭遇汶川地震后最大的一次余震，從漫天飛石中情急躲到一棵大樹腳下，待煙塵散盡，這漫長的幾十秒，于他們而言卻像過了幾個世紀；在赴涼山州美姑縣開展滑坡?lián)岆U的路上，車輛剎車失靈、打滑側翻，差點掉進湍急的河里；在九寨溝地震災區(qū)搶險時，一塊半間屋子大的巨石從天而降，擦著他乘坐的汽車后廂砸在路上。

有人問他為何如此拼命，他說：“我大學和研究生學的都是工程地質專業(yè)，注定一輩子與‘修地球’打交道。鉆山溝、查隱患、做監(jiān)測、排險情、編規(guī)劃、搞治理，守護的是生命，也是我的使命！”

治“未病”，打出防災“組合拳”

多年前在基層調研時了解到的一件事，讓胥良始終心里不安。

四川涼山州某村20多年前曾遇到一場大滑坡，全村僅有一戶群眾幸免于難。這戶村民隨后自行易地搬遷重建家園，誰知幾年后，新家又遭遇山體滑坡被埋。

“如果我們的風險調查評價工作啟動更早一些、指導群眾避險搬遷選址更及時一些，這樣的悲劇也許就不會上演！”從那時起，胥良開始深入思考如何建立地質災害綜合防治體系。

2022年瀘定地震災區(qū)

經過多年探索，他與同事們打出了一套“組合拳”：

針對隱患識別難，在全國率先開展地質災害隱患遙感識別，借助衛(wèi)星遙感、無人機航攝和地面排查“空天地”結合的手段，對隱患點進行“溝到頭、坡到頂”拉網式排查。2020年至2022年，全省共識別地災隱患“靶區(qū)”12680處，經核查確認5958處。

針對監(jiān)測預警難，從2017年起在全國率先開展基于降雨、變形等自動化監(jiān)測手段的監(jiān)測預警試點，先后在1.7萬余處威脅30人及以上的隱患點安裝監(jiān)測設備，建成首個國家—省—市—縣四級互聯(lián)地質災害氣象風險預警系統(tǒng)，惠及90余萬受威脅群眾。

針對基層防災難，在國內首創(chuàng)地質災害群測群防專職監(jiān)測制度，確保全省21個市（州）、175個地災易發(fā)縣（市、區(qū)）都有專業(yè)隊伍作為技術支撐，每年汛期有超過200支專業(yè)隊伍駐守一線；率先探索“青春志愿·守護生命”地災志愿服務行動，組織志愿服務隊伍近4000支，開展宣傳教育、應急演練、隱患排查等活動6.9萬余次，累計參與人員110余萬。

針對綜合整治難，推動出臺三年行動計劃和避險搬遷總體規(guī)劃，消減隱患點2.5萬余處、減少受威脅群眾70余萬人，計劃搬遷5.1萬余戶，使19萬余群眾遠離地災威脅。

用制度編織“防護網”

胥良不只是沖在一線的“排雷人”，更是制度建設的推動者。

2021年，涼山州木里縣發(fā)生特大山洪泥石流災害，經過實地復盤，他和專家們提出了“上游下雨、中游吹哨、下游開跑”的聯(lián)動防災機制——基層干部群眾一聽就會、管用好用。2022年，蘆山、馬爾康、瀘定等地接連發(fā)生地震后，他立即邀請行業(yè)專家和專業(yè)單位、政府機構代表，一起梳理總結抗震救災經驗，凝練固化有效舉措。

近年來，他和同事們相繼研究編制了《四川省地質災害防治條例》等20余項制度和規(guī)范，主編多部重點專項規(guī)劃，在省部級以上重點刊物發(fā)表科研論文20余篇。他們還會同財政部門研究出臺了全國第一部《地質災害治理工程概預算標準》，填補了我國該領域的空白；出臺了全國第一個省級地災防治項目信用管理辦法，有效規(guī)范行業(yè)從業(yè)行為。

在他們的努力下，近年來，四川累計完成避險搬遷安置群眾60余萬人，成功避讓地質災害380起，12000多名群眾避免了可能的因災傷亡。全省因地災死亡（失蹤）人數也從過去的常年100余人，大幅下降至如今的年均10余人。

23年，向險逆行。胥良說，守護的是生命，也是使命。

2025年“2·8”筠連山體滑坡災害現(xiàn)場

（圖由四川省自然資源廳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