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巫山境內(nèi)的一條大河邊上，常年靠著一個老艄公擺渡為生。這老艄公一輩子在河上討生活，撐船的手藝那是沒話說，就是性子有點隨大流，別人說啥他跟著湊趣，沒啥主心骨。河兩岸來來往往的行人、商販、讀書人，都得坐他的船過河，一來二去，這渡口邊也就成了個熱鬧地方，啥稀奇古怪的事兒都能遇上。

這一天，天朗氣清，河風(fēng)拂面，渡口邊來了五個要過河的人，湊得那叫一個齊整。頭一個是挑著鹽擔(dān)子的賣鹽郎，渾身帶著鹽霜，精打細(xì)算，滿腦子都是賺錢；第二個是膀大腰圓的殺豬佬，一身腱子肉，手里拎著殺豬刀，說話粗聲粗氣，一身市井氣；第三個是搖頭晃腦的文秀才，穿著長衫，拿著折扇，自以為滿腹經(jīng)綸，眼高于頂；第四個是挎著弓箭的武秀才，一身短打，威風(fēng)凜凜，覺得自己武藝高強(qiáng)，誰都比不上；最后一個慢悠悠走過來的，是個衣著樸素、眉眼清秀的年輕媳婦，看著安安靜靜，不聲不響，準(zhǔn)備坐船過河辦事。

老艄公一看人齊了，把船纜解開，拿起船篙，正準(zhǔn)備撐船離岸，送大伙兒過河。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那個文秀才突然眼珠子一轉(zhuǎn)，連忙擺著手，尖著嗓子喊：“艄公慢著！慢著！先別開船！”

老艄公一愣，停下手里的活兒：“秀才公，咋了？這河風(fēng)正好，不耽誤趕路。”

文秀才沒理艄公，把折扇“唰”地一收，對著船上其他四個男人擠眉弄眼，那眼神里的壞水兒，都快溢出來了。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斯文模樣，大聲說道：“各位鄉(xiāng)親，今日咱們同船過渡，也是一場緣分。老規(guī)矩過河沒啥意思，咱今兒個整個新花樣——每人說一段四言八句，說得好、說得妙的，過河分文不??；要是說不出來，或者說得磕磕巴巴不中聽的，就得乖乖付雙倍船錢！ 眾位覺得要不要得？”

說完這話，他特意斜著眼睛，不懷好意地瞟了瞟旁邊那個安安靜靜的年輕媳婦，嘴角掛著一副看熱鬧、等著看笑話的賤笑。在他眼里，這年輕媳婦就是個農(nóng)家婦人，大字不識一個，哪會說什么四言八句？今天就是要逗逗她，讓她出出丑，最后乖乖掏錢。

旁邊的武秀才一聽，立馬跟著起哄：“要得！要得！秀才這主意妙極了！”

殺豬佬拍著大腿嚷嚷：“俺贊成！說幾句順口溜還不簡單？難不倒俺！”

賣鹽的也敲著自己的鹽擔(dān)子，笑嘻嘻地說：“好好好，就按秀才說的來！”

老艄公一看大伙兒都同意，也跟著點頭：“中中中，你們說了算，我這船就當(dāng)是個擂臺！”

四個大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樂呵呵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年輕媳婦身上，那眼神就跟看甕中之鱉一樣，就等著看她手足無措、低頭認(rèn)輸?shù)臉幼印?/p>

文秀才見大伙兒都附和，更是得意忘形，晃著長衫，湊到年輕媳婦面前，裝模作樣地拱拱手，語氣里滿是輕佻和挑釁：“小娘子，你看大伙兒都同意了。我可把話說在前頭，等會兒你要是說不出來，可別著急害羞。只要你乖乖求我，我大發(fā)慈悲，幫你說一段也不是不行，省得你掏雙倍船錢，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周圍的男人一聽，全都哄堂大笑，等著看年輕媳婦難堪。

誰知道這年輕媳婦不慌不忙，緩緩站起身來，抬眼輕輕瞄了這五個得意忘形的男人一眼，眼神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慢悠悠開口了：“要說四言八句，我自然是會的，只不過我這人有個規(guī)矩，從不搶先開口，讓各位長輩、先生先說，我最后再來湊個熱鬧?！?/p>

文秀才一聽，心想：這媳婦還挺懂規(guī)矩，正好，我先露一手，鎮(zhèn)住場子！他連忙拍著胸脯說：“爽快！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是從不落后，我先來！”

其他四個男人也紛紛點頭，都催著文秀才先開口，想聽聽這讀書人能說出啥花樣來。

文秀才得意洋洋，把長衫袖子一挽，拿起折扇裝模作樣地?fù)u了搖，斯斯文文、搖頭晃腦地念道：

筆兒尖尖，硯兒圓圓，這次上京去趕考，一定中個文狀元。

念完，他還故意挺了挺胸，等著大伙兒夸贊，那模樣，仿佛文狀元已經(jīng)揣進(jìn)兜里了。

緊接著，武秀才往前一站，雙手叉腰，威風(fēng)凜凜地接了上去：

箭兒尖尖，弓兒圓圓，這次上京去趕考，一定奪個武狀元。

說完，還揮了揮拳頭，展示自己的力氣，引得旁邊幾人連連叫好。

輪到殺豬佬了，他抓了抓亂糟糟的腦殼，想了沒一會兒，粗聲粗氣地喊了起來：

刀兒尖尖，盆兒圓圓，一年四季殺豬賣，天天月月掙大錢。

話雖糙，但是實在，賣鹽的聽了，立馬敲著秤盤，緊跟著開口：

秤鉤尖尖，秤砣圓圓，將我鹽巴渡過河，不知要賺多少錢。

最后，老艄公拿著船篙，擺了擺船艄，笑呵呵地湊了一句：

船兒尖尖，艄兒圓圓，男男女女渡過去，要收你們幾百錢。

五個大男人，一人一段，說完之后，全都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震得船板都嗡嗡響。文秀才更是得意到了極點，又湊到年輕媳婦面前，嬉皮笑臉地說：“小娘子，你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了？現(xiàn)在輪到你了，是求我?guī)兔?，還是老老實實付船錢？你自己選！”

那語氣，那神態(tài)，簡直是得寸進(jìn)尺，擺明了欺負(fù)人家婦道人家。

年輕媳婦看著這幾個男人一副小人得志、欺人太甚的樣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冷冷一笑，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屑，開口說道：“想得撇脫！ 你們別得意太早，都給我豎起耳朵、睜大眼睛聽好了！”

話音一落，她不緊不慢、字正腔圓地念出了一段四言八句，就這短短幾句話，直接把五個大男人懟得臉都綠了，當(dāng)場啞口無言！

只聽年輕媳婦朗聲說道：

奶兒尖尖，肚兒圓圓，一胎生五子，文武兩狀元，三兒在殺豬，四兒賣私鹽，只有幺兒生得苦，河下?lián)味纱?/p>

念完之后，她腰桿一挺，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卣驹诖线吷希袂榈?，氣場全開，半點怯意都沒有。

這話一出口，船上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您各位品品這話是什么意思？這巧媳婦太厲害了，直接把剛才那五個大男人，全給“收”成自己的兒子了！

文秀才、武秀才，是她的大兒子、二兒子，一個文狀元一個武狀元；殺豬佬是三兒子，賣鹽的是四兒子；最慘的是老艄公，成了她最小的幺兒，只能在河上撐船受苦！

剛才還得意洋洋、欺負(fù)人的五個大男人，一聽這話，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吹胡子瞪眼，可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文秀才氣得渾身發(fā)抖，想罵人，可人家說的是四言八句，合轍押韻，挑不出半點毛?。晃湫悴胚o拳頭，想發(fā)火，可對著一個弱女子，又拉不下臉；殺豬佬和賣鹽的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老艄公更是耷拉著腦袋，又氣又羞，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這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自作自受！

五個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蔫了，剛才的囂張勁兒蕩然無存。老艄公不敢再提船錢的事，乖乖地拿起船篙，一聲不吭地?fù)沃?，把一船人送到了對岸?/p>

等到了岸邊，年輕媳婦抬抬腳，從容不迫地走下船，大搖大擺、昂首挺胸地離開了渡口，連看都沒再看那五個垂頭喪氣的男人一眼。老艄公站在船上，連半個字的船錢都不敢提，只能眼睜睜看著巧媳婦瀟灑離去，心里又氣又悔，卻半點辦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