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唐納德突然問道：“科恩，你之前提到布雷頓森林體系可能解體。美元可能將不再與黃金掛鉤，這對房地產(chǎn)意味著什么？”
科恩放下酒杯，表情變得象哲學家般的嚴肅?！耙馕吨磺袃r值都是相對的。金本位時代，價值有個錨點?，F(xiàn)在？”
他攤開雙手，“現(xiàn)在價值取決于信念。今天值6200萬的地，明天可能值1億，也可能值3000萬，全看人們相信什么。貨幣變成了集體幻覺，而房地產(chǎn)——”
他指向窗外曼哈頓的夜景，“是這種幻覺最堅固的表現(xiàn)形式。”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抽出一本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書脊破損，顯然經(jīng)常翻閱?！榜R基雅維利寫道：‘人們更容易被表象而不是現(xiàn)實所感動。’在房地產(chǎn)和政治中，這都是真理。你不需要真的創(chuàng)造了五萬個工作崗位，你只需要讓人們相信你會創(chuàng)造。你不需要真的‘拯救西區(qū)’，只需要讓足夠多的人相信你在努力拯救?！?br/>唐納德接過書，翻到折角的一頁?？贫骼^續(xù)說：“下周見麥金農(nóng)時，不要只帶財務報表。帶效果圖，帶模型，帶一份‘支持特朗普計劃的社區(qū)領袖名單’——即使有些人只是收了咨詢費。帶一份經(jīng)濟學家報告，預測項目將產(chǎn)生多少稅收。銀行家買的是愿景，不是磚瓦。”
“如果麥金農(nóng)問起賓州中央鐵路的財務狀況怎么辦？”唐納德問，“他們?yōu)l臨破產(chǎn)是公開的秘密。”
科恩露出狡黠的微笑：“那就把弱點變成優(yōu)勢。告訴他，‘正是因為賓州中央需要快速變現(xiàn)，我們才能以遠低于市場的價格拿到這塊地。他們的危機是我們的機會’?！?br/>他走到酒柜邊，又倒了一點白蘭地，“記住，唐納德，在這個城市里，每個問題都可以重新包裝為機遇。貧困？是‘再開發(fā)的機會’。衰??？是‘復興的空白畫布’。甚至反對聲——如果處理得當——可以證明你的項目重要到值得人們?yōu)橹疇幎贰！?br/>唐納德望向窗外。中央公園南端，廣場酒店的燈光輝煌。他想起第一次開車過皇后區(qū)大橋時的晨霧，想起更名儀式上那些懷疑的面孔?，F(xiàn)在，他坐在這座城市權力掮客的客廳里，學習如何將土地、法律和敘事編織成通往財富的階梯。
“還有一件事?！笨贫鞯穆曇舭阉噩F(xiàn)實，“你需要一個名字。不是‘西區(qū)開發(fā)項目’這么官僚的名字。要響亮，要有野心。”
唐納德幾乎沒有猶豫：“特朗普廣場。”
科恩品味著這個名字，慢慢點頭：“不夠。要更宏大……‘特朗普城’？不，太夸張?！乩势罩行摹刻胀??！彼伎计?，“叫‘特朗普之愿景’如何？或者簡單有力——‘特朗普項目’?！?br/>“就叫‘特朗普項目’。”唐納德決定，“讓人們知道這是我的，我的賭注，我的聲譽?！?br/>科恩舉杯：“為了愿景，為了信念，為了曼哈頓的大賭局?！?br/>兩只水晶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賭局開始的鐘聲。唐納德將白蘭地一飲而盡。他意識到，科恩教給他的不僅是房地產(chǎn)的訣竅，更是一種世界觀：在這個價值浮動、真相模糊的時代，塑造現(xiàn)實的能力比反映現(xiàn)實的能力更有價值。
當他們結束談話，唐納德走向電梯時，科恩在門口說：“唐納德，記住今晚。十年后，人們會寫關于這個項目的文章。他們會爭論細節(jié)，質疑數(shù)字，但如果你做得好，有一件事他們會一致同意——你改變了曼哈頓的天際線。在歷史中，這就是不朽?！?br/>電梯門關閉，開始下降。唐納德靠在鏡面墻上，看著自己的倒影。鏡中的男人眼神堅定，下巴微揚，已經(jīng)開始像一個相信自己注定要重塑這座城市的人。
他知道，科恩的課堂遠未結束，但今夜，他畢業(yè)了第一課：在這個賭局中，最大的籌碼不是金錢，而是讓人相信你手握籌碼的能力。
街道上，夏夜的熱氣撲面而來。唐納德沒有叫出租車，而是步行穿過中央公園南側。經(jīng)過廣場酒店時，他停下腳步，仰望著這座傳奇建筑。總有一天，他對自己承諾，我的名字也會刻在這樣的建筑上——不是租來的工作室公寓，不是參與開發(fā)的項目，而是完全屬于我的，從地基到尖頂都刻著“特朗普”。
公園里傳來爵士樂手隱約的薩克斯風旋律，與遠處城市的轟鳴交織。在這不協(xié)調的交響中，唐納德繼續(xù)走著，步伐堅定，腦海中已經(jīng)開始構思與大通曼哈頓銀行副總裁會面時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