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深冬的北京，一位戎馬一生的元帥悄悄離開了人世。沒有追悼會，沒有公開訃告，那陣子連提他的名字都是件敏感事。誰能想到，15年前僅僅寫了一封信，就讓這個打了一輩子硬仗的老將，再也沒能站回到臺前。這個人，就是彭德懷。

1898年，彭德懷出生在湖南湘潭烏石寨，那地方窮得叮當響，連山土都是硬的。他乳名鐘伢子，當?shù)乜谝翮姾驼嫱?，街坊都叫他真伢子，這個綽號跟了他一輩子，比任何勛章都貼合。

父親是個悶葫蘆認死理，當年同鄉(xiāng)死在外地沒錢運尸，他愣是背著尸體走了上百里送回老家。這件事彭德懷記了一輩子，到老都跟晚輩念叨，骨子里的勁其實早就刻下了。

八歲那年母親病亡，襁褓里的幼弟活活餓死，彭德懷從八歲開始就上山砍柴換米糊口。窮到這份上，不少人要么變得麻木要么學會偷奸?；?，彭德懷不一樣，他只恨這世道不公平。

1913年鬧災荒，地主囤著糧食不賣，官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老百姓都快餓死了。彭德懷領著鄉(xiāng)親撬開了地主家的糧倉，自己也因此被捕被迫出逃。這是他第一次嘗到反抗的滋味，這輩子他從來沒為這件事后悔過。

加入湘軍的那幾年，彭德懷過得特別憋屈。舊軍隊有多亂大家都知道，貪污腐敗成風，撈錢刮地皮是常態(tài)，爛到了骨子里。彭德懷和幾個好友約好，一輩子不做壞事，不貪污不討小老婆不刮地皮，這四條承諾他說到做到。

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堅持原則，不止要意志，還要有不怕不合群的勇氣。他撐下來了，可也明白，光靠自己潔身自好救不了積貧積弱的中國。1928年4月彭德懷入了黨，三個月后就和滕代遠黃公略一起發(fā)動平江起義，拉起了工農紅軍第五軍，之后帶著隊伍上了井岡山，和毛朱的隊伍會師。

那時候他才真的找到方向，認定中國革命就得走毛主席指引的路。長征開始之后，彭德懷帶著紅三軍團當先鋒，一路硬拼突破四道封鎖線，最慘烈的陣地永遠是他扛著。張國燾要南下，毛主席要北上，彭德懷想都沒想就站在北上這邊，這不止是軍事判斷，更是擺明了自己的立場。

到吳起鎮(zhèn)之后，毛主席特意寫了詞送他，最后兩句是“誰敢橫刀立馬？唯我彭大將軍”。彭德懷看完提筆把最后一句改成了“唯我英勇紅軍”，毛主席笑著沒攔他，那時候倆人之間還沒有任何嫌隙。

抗戰(zhàn)爆發(fā)之后，彭德懷在華北打了一場震動全國的大仗。1940年他發(fā)起百團大戰(zhàn)，集結了八路軍105個團近二十萬兵力，同時對日軍的交通線據(jù)點發(fā)起進攻，打了快四個月。日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偽軍漢奸紛紛瓦解，憋屈了好幾年的中國老百姓，第一次看到了反攻的苗頭。

沒有比這仗更提振人心的了，可彭德懷自己沒擺慶功酒。他一向就是這個脾氣，打完仗接著趕路，從來不會停下來享受功勞。

1950年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彭德懷臨危受命，當志愿軍司令員兼政委，帶著部隊跨過鴨綠江，和裝備精良的聯(lián)合國軍正面硬剛。這一仗打了將近三年，拿著步槍小米對抗飛機大炮鋼鐵洪流，愣是打出了停戰(zhàn)協(xié)定，放到現(xiàn)在都是軍事史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奇跡。

1955年彭德懷被授予元帥軍銜，之后出任國防部長，走到了中國軍事體系的最頂端。他住北京的辦公室，脾氣一點沒變，下面人要是給他安排好酒好菜，當場就得挨罵。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接待彭德懷千萬別搞排場，搞了百分百挨訓，這不是作秀，他本來就是這么過日子的。

他這輩子最明白一件事，自己是從窮人堆里爬出來的，什么時候都不能忘本。

1959年廬山開會，本來就是內部討論大躍進問題的會議。那時候國內的真實情況彭德懷比誰都清楚，浮夸風刮得厲害，糧食產量虛報，好多地方老百姓都吃不飽飯。他剛從地方調研回來，親眼見了那些糟心事，根本坐不住。

7月14日，彭德懷給毛主席寫了一封信。信里語氣并不激烈，只是實打實說問題，說大躍進有些做法脫離實際，左傾錯誤得糾正。這本來就是一封私信，不是公開批評，他只是順著老共產黨員的本能，說了自己覺得必須說的話。

可接下來的發(fā)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這封信被印發(fā)給所有與會人員，會議風向直接變了，彭德懷從提意見的人，變成了被批判的靶子。之后他被定了案，撤銷了全部職務。他什么都沒解釋，他本來就不擅長說漂亮話搞辯解，只知道自己寫的都是實話。

被撤職之后，彭德懷搬到北京郊區(qū)的吳家花園，閑居了好幾年。可他沒就此沉默，1962年他寫下八萬多字的長信，給中央逐條申訴，后來大家叫這件事“八萬言書”。可這封信寄出去之后，就像石頭沉進了大海，半點兒回音都沒有。

文革爆發(fā)之后，彭德懷被拉出來批斗，身體被摧殘得不行。他在獄中還是繼續(xù)寫，繼續(xù)申訴，把能記的都記下來，交給侄女彭梅魁偷偷保存。彭梅魁把這些文稿藏進青花瓷壇，埋在老家的灶臺底下，才保住了這些東西。

1974年11月29日，彭德懷在囚禁中去世，終年七十六歲，走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親屬陪伴。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彭德懷的名字終于被重新提起，中央給他平反昭雪，恢復了他作為黨員軍人的全部尊嚴。

埋在地下的文稿被挖出來，整理成《彭德懷自述》出版，他去世四年后，那些被壓了很久的話，終于有了能公之于眾的出口。

黃克誠曾經評價他，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他這樣的性格，確實不太容易和領導還有身邊人搞好關系。這話講的是性格，其實藏著他一生的命運。

彭德懷活了七十六歲，打了幾十年仗，一輩子沒有私產，沒好好享受過生活，就剩下一股認死理的勁。這股勁幫他扛過了那么多絕境硬仗，可放到復雜的環(huán)境里，反倒讓他走不開活棋。

他不是看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不知道轉彎，他就是不愿意裝糊涂罷了。當年廬山那封信，他就算猜得到后果，真再來一次，他肯定還是會寫。

這就是彭德懷，一個在歷史洪流里，從頭到尾都站得筆直的人。直到今天，他在老百姓心里的分量，從來都沒有減輕過半分。

參考資料：人民出版社 《彭德懷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