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聊這個話題的念頭，并非最近才有，早在我手中的那批老街景速寫丟失時就已萌生。那是朝朋友的哥哥“求”來的畫作，實話實說那批鉛筆畫作的水平并沒有多高，可卻記錄了許多消失的街景和我少年時熟悉的場面，因此其遺失讓我十分痛惜。自那批資料不知所終后，也和一些有繪畫功底的親友非正式地聊起這個話題，回應(yīng)大多比較平淡，對于過去，許多人似乎并不愿讓其刻骨銘心，反倒是未知的明天更容易讓人生出執(zhí)念。

最近看到日本畫家石田吟松（民國時期抵達中國東北，直至日本投降，曾在大連等地生活三十余年）1980年整理刊印的一本畫集，畫集中收錄了他在中國東北時期的寫生作品，題材以中國東北多地自然與人文景觀為主，其中《吉林西關(guān)》《松花江畔》《龍?zhí)渡健返热?，描繪的是吉林市的風(fēng)光。和許多攝影作品一樣，這些畫作是對舊時中國東北風(fēng)貌的重要視覺記錄。

在畫作之下，這位畫家還附有一段簡要的文字說明。在《吉林西關(guān)》這幅之下，他寫道：

吉林是吉林省的首府，也是第一座優(yōu)雅的古都。松花江的清流從這里蜿蜒流過，背后的森林廣袤無垠，木材的集散也十分興盛，曾被稱為“船廠”……西關(guān)是吉林西門外的一個區(qū)域。小白山是吉林城西南約四里處的一座清朝信仰的靈山，在清朝時期，“吉林將軍”會在春秋兩季前來參拜，山麓的神鹿被稱為“鹿苑”……

在畫作中，這位畫家不僅畫出了江畔人家的木門木墻，還特意為遠景處的山丘標(biāo)注了“小白山”字樣。

《松花江畔》這幅畫描繪的是松花江畔榆樹掩映的寧靜村落，一條小支流從村落處流過來，注入松花江中。松花江在吉林城區(qū)的支流不多，這個情形有點像永安一帶，也有點像龍?zhí)渡奖眰?cè)的江畔，可惜附帶的日文說明并沒有明確指出畫作中村落的位置，只是介紹說：

在吉林附近，松花江最為秀美，山影水色交相輝映，展開如畫的景致；它穿過丘陵與森林，在佳木蔥蘢、物產(chǎn)豐饒的下游平原間向北流淌……在吉林城北的名勝“北山”，能眺望到松花江之美——堪稱全東北屈指可數(shù)的景觀，連清朝乾隆帝都稱贊它為“天下第一江山”。

畫家對龍?zhí)渡劫澴u有加，他寫道：吉林城的東北對岸、龍?zhí)渡杰囌镜暮蠓?，聳立著一座山，這就是與“北山”齊名的古剎所在之地。山上的龍鳳寺景色秀麗，從這里可以將松花江的風(fēng)光盡收眼底。寺廟西北有一處名為“龍?zhí)丁钡乃?，傳說是年中從不干涸的靈池……這里的寺廟是每年祈雨的場所，吉林的長官會率領(lǐng)百官前來參拜，并舉行祈雨的祭祀儀式。

石田吟松的三幅吉林風(fēng)光實地寫生作品均創(chuàng)作于1938年。畫作在技法上采用了西方繪畫的焦點透視和寫實造型，色彩運用上既有西方水彩的透明暈染，也吸收了中國傳統(tǒng)青綠山水的設(shè)色方式，營造出溫潤的東方意境，藝術(shù)性地還原了吉林市舊日風(fēng)貌。應(yīng)該說兼具了藝術(shù)價值和史料價值。

看罷這些畫作，讓我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自己的遺失之物。有時候真希望自己的建議能夠激發(fā)起那些“能夠畫還記得過去的朋友的創(chuàng)作熱情，就像這位畫家展示的三幅畫作一樣，哪怕是那些記憶會有錯漏，哪怕是那些記憶只是回憶的零星片段，畫下來總是比慢慢忘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