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制”夫妻唱了一輩子《四郎探母》，結(jié)果最催淚的橋段在幕布外——耿其昌把工資條塞回信封，李維康把藥片數(shù)成節(jié)拍，倆人加起來160歲，還在搶付一盒豆腐錢。

戲校11歲小姑娘排《二進宮》，嗓子一亮，老師直接讓她站板凳上唱，怕地板震酥了。那嗓子后來成了“梅程張”三家混血的樣板，可沒人告訴她：唱青衣的，命里先得學(xué)會一個人扛行李——下鄉(xiāng)演出，自己拎水粉箱，箱蓋一掀，里面一半是干糧一半是磚頭，壓秤也壓驚。

1975年領(lǐng)證，倆人把喜糖錢也劈半，紅包上寫“耿李聯(lián)款”。同事笑他們“算得精”，其實算盤珠子背后藏了私心：舞臺搭檔最怕“誰欠誰”，賬算清了，臺上遞眼神才純粹。于是49年，他一句“叫小番”沒掉過板，她一句“坐宮”從不拖腔，觀眾聽的是楊四郎，他們演的是“不欠”。

1988年，李維康心臟罷工兩分鐘。耿其昌在病房外把《三家店》快板默唱了43遍，醫(yī)生出來一句“搶回來了”，他回戲臺當(dāng)晚真唱了《三家店》，臺下只覺穩(wěn)，不知那是“還魂”版本。2015年輪到他腰上打釘，李維康把譜子帶手術(shù)室門口，護士說“阿姨您別緊張”，她回“我背流水，省得他醒來說我拍子錯”。

女兒耿玉菲小時候以為爸媽是“合租室友”——冰箱貼條：誰喝誰買。北大物理系畢業(yè)后，她拿第一份年終獎給老兩口買了對核桃，說：“你們盤了半輩子賬，也該盤盤愛情�！苯Y(jié)果倆人把核桃當(dāng)打擊樂，敲著給《紅燈記》找新過門，排成了“父女版”三重奏。

去年北京養(yǎng)老社區(qū)辦聯(lián)歡，79歲的李維康被拉去唱《蝶戀花》，她張嘴就來“我失驕楊君失柳”，臺下老頭老太太跟著打點滴架子。耿其昌在旁邊小聲和，護士提醒“別激動”，他擺擺手：“沒事，我調(diào)門比她低一度，血壓也跟著低�！�

有人問她：“一輩子沒讓老公養(yǎng)，虧不虧？”李維康笑出一聲脆亮的水磨腔：“戲里鐵梅說‘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我加一句——‘當(dāng)家的孩子早開心’。賬算清了，情才唱得高�！�

那晚回房，倆人還是為最后一口酸奶誰付錢推來搡去，攝像頭里定格：老太太把硬幣拍桌上，老爺子把硬幣推回去——像極《四郎探母》里那對來回拋的令箭，只不過拋了半世紀，還沒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