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16日，南京國防部收到了一封加急電報，字里行間透著一股血腥氣。

整編74師沒了，那個不可一世的師長張靈甫，也把命丟在了山上。

后來清算這筆爛賬時，軍事法庭的檔案里，給友軍指揮官李天霞寫下了一句讓他這就是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的評語：“雖向孟良崮進(jìn)發(fā)，但只走了不到十公里。”

十公里有多遠(yuǎn)？

你要是甩開膀子走，兩個鐘頭頂天了；要是跑起來，個把小時的事兒。

可就在孟良崮打得最慘的那三天三夜，這區(qū)區(qū)十公里，愣是成了李天霞整編83師面前一道過不去鬼門關(guān)。

好多人說，這是國民黨部隊“見死不救”的老毛病。

這話沒錯，但也沒說到點(diǎn)子上。

你要是把當(dāng)年的電報紙堆翻出來，再看看地圖上的兵力擺布，順便扒一扒這倆人的恩怨情仇，你會發(fā)現(xiàn)李天霞每一次“趴窩”，那心里的小算盤都打得噼里啪啦響。

他心里揣著一本賬，算得太精、太細(xì)，最后把整整三萬兩千號人的74師，連帶著張靈甫那條命，全給算進(jìn)去了。

這筆血債的根子，不在孟良崮，而在兩個月前就埋下了。

想搞懂李天霞這種“蝸牛爬”的打法，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翻。

1947年剛開春，國民黨軍隊里頭傳出一陣風(fēng)聲，說是要搞大調(diào)整。

按當(dāng)時李天霞的肩膀頭上的星星和資歷，升官那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strong>

他是74軍的元老，抗戰(zhàn)那會兒就是旅長、代軍長，那時候張靈甫還得管他叫一聲大哥。

論排資論輩，李天霞腰桿子硬得很。

抗戰(zhàn)打完，74軍分家，張靈甫帶走了嫡系的74師，李天霞領(lǐng)了83師。

蔣介石本來的如意算盤是，把這兩個師再捏一塊兒，弄個整編軍，這軍長的寶座，本來是給李天霞留著的。

這對李天霞來說，那就是順?biāo)浦郏B手底下的兵都編好了，俞濟(jì)時、王耀武這些老上級也都點(diǎn)了頭。

可偏偏這事兒黃了。

壞他好事的不是外人，正是他曾經(jīng)的小老弟，張靈甫。

1947年3月，兩路人馬配合著往蒙陰那邊壓。

走到兩地交界那塊兒，李天霞憑著多年打仗的直覺，覺得前頭不對勁，怕有套，就讓隊伍停下來歇歇腳，順道給張靈甫透了個信兒。

結(jié)果派人去探了一圈，啥也沒有，虛驚一場。

打仗嘛，小心駛得萬年船，這也不算多大罪過。

可張靈甫抓住了把柄，反手就是一封電報拍到了徐州“剿總”，告李天霞“怕死避戰(zhàn)”、“謊報軍情”。

這封電報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后那根稻草。

蔣介石氣得夠嗆，李天霞別說當(dāng)軍長了，還背了個“革職留任”的黑鍋。

本來該給他的指揮棒被收回去，交到了黃百韜手里。

那時候李天霞心里是啥滋味？

煮熟的鴨子飛了，還是被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小弟給打飛的。

更要命的是，孟良崮開打前，蔣介石又想把整編軍這事兒撿起來，張靈甫又跳出來，死活不干。

這一來二去，張靈甫在要勁的時候捅了兩刀，刀刀都扎在要害上，直接斷了李天霞的青云路。

所以，當(dāng)5月11日孟良崮那邊的槍炮聲響起來，李天霞手里捏著協(xié)同作戰(zhàn)的命令，心里的賬本早就翻開了。

救，還是不救？

救，就得把自己的家底子豁出去拼。

拼贏了，那是張靈甫“中心開花”的功勞；拼輸了，自己這點(diǎn)人馬打光了，以后在國軍那個圈子里連說話的份兒都沒了。

更何況，拼了老命要救的，還是那個兩次告自己黑狀的冤家對頭。

這買賣，怎么算都是虧本生意。

5月11號到12號，這是這筆“賬”的第一頁。

那會兒情況還沒后來那么糟。

74師從垛莊殺出來，勢頭挺猛，一口氣拿下了馬牧池、楊家寨。

張靈甫跑得太快，把戰(zhàn)線拉得老長，兩邊的肋巴骨都露出來了。

這時候83師蹲在哪兒呢？

青駝寺。

青駝寺離孟良崮直線也就不到15公里。

要是李天霞這時候撒開腿跟上去，護(hù)住74師的側(cè)翼，華東野戰(zhàn)軍想把口袋扎緊，那難如登天。

可李天霞選了另一條路：磨洋工。

他嘴上的理由挺硬氣：83師人不夠。

確實(shí)，83師名義上是三旅七團(tuán)，其實(shí)是個空架子。

蘇中戰(zhàn)役被人打殘過，補(bǔ)進(jìn)來的44旅那是重新搭起來的草臺班子。

咱們扒一扒當(dāng)時李天霞手里的牌面：

19旅的57團(tuán)，早就劃給張靈甫指揮了，這會兒正跟74師一塊兒在山上挨揍呢。

63旅的主力被華野六縱死死拖住，動彈不得。

44旅的一個團(tuán)剛被打散，還有一個團(tuán)得看守臨沂老窩。

李天霞手里真能拉出來練練的，就剩下19旅的56團(tuán)（一幫新兵蛋子）和44旅的132團(tuán)。

滿打滿算，就能動兩個團(tuán)。

這就是李天霞敢在那兒“散步”的底氣——我人少，我得悠著點(diǎn)。

但這借口，懂行的一眼就看穿了。

人少，你可以不當(dāng)主攻，但不能連腿都不邁啊。

從11號到13號，人家華野大軍沒日沒夜地趕路扎口袋，83師在青駝寺愣是跟沒事人一樣。

他在等。

等形勢看清楚點(diǎn)，或者說，想看張靈甫栽個跟頭。

到了5月13號，天變了。

華野突然掉轉(zhuǎn)槍口，五個縱隊像鐵桶一樣把74師死死箍在孟良崮。

天馬山、白埠丟了，唯一的后路垛莊也被切斷。

這時候，徐州“剿總”的電報像下雪片一樣往83師指揮部飛。

那上面的意思就兩個字：死救。

這是第二個坎兒。

這會兒的李天霞，那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上面的命令那是死命令，要是不救，回頭肯定得上軍事法庭走一遭。

可要是真救，前頭堵著的是華野的主力，硬往上撞非得頭破血流不可。

咋整？

李天霞腦瓜子一轉(zhuǎn)，想出了個絕妙的“糊弄法”。

他把57團(tuán)給派了出去。

這一手玩得太溜了。

前面說了，57團(tuán)本來就在張靈甫那邊，雖說名義上是你李天霞的兵，可實(shí)際上早就掉進(jìn)包圍圈了。

這一招實(shí)在是“高”。

在電報里，他能跟徐州交差：“我主力團(tuán)已經(jīng)頂上去了，正往74師那邊靠呢。”

實(shí)際上呢？

他手里戰(zhàn)斗力最完整的132團(tuán)，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躲在后頭看熱鬧。

他拿一個本來就保不住的團(tuán)，做了一筆“我已經(jīng)盡力了”的假賬。

可對于被困在核心的張靈甫來說，這就是在等死。

74師全是重家伙，上了那光禿禿的石頭山，大炮拉不上去，水也沒一口，機(jī)槍管子打紅了沒處涼。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血。

張靈甫在電臺里嗓子都喊劈了，求救信號發(fā)了一個又一個。

離他最近的，就是李天霞。

要是這時候132團(tuán)能從側(cè)面狠狠捅一刀，哪怕撕不開大口子，只要能拖住華野一部分打援的兵力，給74師喘口氣，這盤棋沒準(zhǔn)還有得下。

你看人家黃百韜的25師，在另一頭那是真玩命。

黃百韜雖然也跟張靈甫不對付，可他是雜牌軍出身，不敢不賣力氣。

25師一度都打到離74師幾公里的地方了。

反觀83師這邊，簡直安靜得不像話。

堵截83師的華野部隊，其實(shí)兵力并不占絕對優(yōu)勢——主要是第2縱隊和第8縱隊的一小部分，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三個團(tuán)。

李天霞要是肯下血本，完全有機(jī)會沖過去。

可他偏不。

他的部隊在青駝寺北邊那個窄道里，搞起了一種“禮節(jié)性”的進(jìn)攻。

炮聲震天響，沖鋒看著挺猛，可一碰上硬茬子立馬就縮回來。

戰(zhàn)后那句“前進(jìn)亦不及十公里”，就是對這三天最好的總結(jié)。

三天，十公里。

這哪是距離啊，這隔的是人心。

5月16號，最后攤牌的時候到了。

蔣介石急眼了。

他親自給李天霞下了最后通牒：“限你在今天下午必須趕到張靈甫陣地附近，不然軍法從事！”

這回不是記過處分，是要掉腦袋了。

這一刻，李天霞才回過味兒來，這算盤打得太精，把自己給裝進(jìn)去了。

要是74師真完了，他也活不成。

于是，在5月16號上午，李天霞終于動了真格的。

他命令132團(tuán)全線壓上去，死磕擋在他面前的最后一道坎——桃花山。

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兇。

132團(tuán)畢竟底子還在，在死亡威脅下爆發(fā)出了驚人的戰(zhàn)斗力，一度還真把桃花山高地給占了。

這會兒，站在桃花山頂上，甚至能聽見孟良崮那邊稀稀拉拉的槍聲。

可惜，黃花菜都涼了。

就在李天霞拿下桃花山的同一個下午，孟良崮主峰被人攻破了。

張靈甫絕望地發(fā)完遺書，隨后自殺（也有一說是被擊斃）。

華野部隊那是風(fēng)卷殘云，太陽還沒落山戰(zhàn)斗就結(jié)束了。

當(dāng)李天霞的部隊氣喘吁吁地往對面瞅時，看到的只是一片死一般沉寂的戰(zhàn)場，還有漫山遍野正在打掃戰(zhàn)場的解放軍。

74師，這個號稱國民黨五大主力之首的王牌，就這么連個渣都沒剩下。

回頭再看，李天霞這套操作邏輯清楚得很，清楚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第一階段，因為私仇，想看張靈甫吃癟，所以就在那兒“磨”。

第二階段，為了保實(shí)力，想糊弄上峰，所以就在那兒“演”。

第三階段，為了保自己小命，想最后補(bǔ)救，所以才開始“沖”。

每一步，他都在算計。

算計利益，算計恩怨，算計得失。

但他唯獨(dú)算漏了一件事：

這已經(jīng)不是軍閥混戰(zhàn)那個年代了。

他對面的對手不是那種可以坐下來喝茶談條件的舊軍閥，而是執(zhí)行力強(qiáng)到可怕的解放軍。

在華野那種驚人的穿插速度和圍殲決心面前，你只要有一丁點(diǎn)猶豫、保留和算計，立馬就會被放大成致命的死穴。

孟良崮打完，李天霞被押回南京，本來是要槍斃的。

但他家里搬出了金條上下打點(diǎn)，加上以前的老關(guān)系網(wǎng)，最后竟然只判了個徒刑，沒過多久又放出來了。

但這筆歷史的爛賬，他是永遠(yuǎn)賴不掉了。

那“不及十公里”的路程，不光隔開了他和張靈甫的生死，也隔開了國民黨軍隊與勝利的距離。

這不光是一個人的悲劇，更是一個組織的絕癥。

當(dāng)一支軍隊的指揮官在打仗的時候，腦子里轉(zhuǎn)的不是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而是人情世故和升官發(fā)財，那它的失敗，其實(shí)在槍響之前就已經(jīng)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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