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10日，保山的一家醫(yī)院里，一位老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醫(yī)生和護士收拾遺物時，整個病房靜得嚇人：這位以前的地委書記，那是正兒八經(jīng)的廳級干部，全部家當翻遍了，就只有一塊修了又修的老手表、一張快被摸爛的保山地圖，外加半瓶沒吃完的咸菜。

這時候你再看看一年前的數(shù)據(jù)，簡直能把人嚇出一身冷汗——就在2009年，他大筆一揮，把自己名下估值3個億的林場，無償送給了國家。

這不是段子，也不是小說，這是真事兒。

在這個人都恨不得把錢往自家兜里揣的年代，這個“傻老頭”把自己埋進深山，這一埋，就是整整二十二年。

咱們把日歷翻回1988年，那是個什么年份？

海南建省，全國都在搞經(jīng)濟，那是“十萬人才下海南”的熱鬧時候。

體制內(nèi)的人心都躁動了，個個想著下海撈金。

結(jié)果到了3月，云南保山地委大院里出了個怪事。

當時的省委書記普朝柱，那是苦口婆心勸一位老戰(zhàn)友：“老楊啊，去昆明吧，那兒條件好，你是功臣，該享福了�！�

可坐在對面的楊善洲，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這位60歲剛退休的老書記，沒拿什么商業(yè)計劃書，手里就捏著一張薄薄的申請書，上面寫著去施甸，上大亮山。

周圍人都懵了，那地方除了石頭就是風，鬼都不拉屎，去那圖啥？

楊善洲當時也沒多解釋，就說答應(yīng)過鄉(xiāng)親們。

其實吧，這事兒要是往深了挖，根子在1944年。

那年滇西抗戰(zhàn)打得正慘，年輕的楊善洲還是個在炮火里送軍糧的民工。

咱們現(xiàn)在看歷史是看書，他看歷史那是看命。

他親眼瞅見表弟在空襲里沒了，連個全尸都找不著。

他在運糧道上隨手插過一根柳條，想著給傷兵遮個陰，結(jié)果人死了，樹也枯了。

那種滿眼焦土、連根草都活不了的絕望感，成了他一輩子的噩夢。

后來人總引用他說的那句“人走了，得留點樹”，以為是搞環(huán)保，其實根本不是那回事。

他那是在給死人還債，是在給這片被炮火炸爛了的土地療傷。

帶著這股子執(zhí)念，1988年的楊善洲一頭扎進了大亮山。

當時那山頭，說是荒山都抬舉它了，簡直就是個亂墳崗。

沒水、沒電、沒路。

楊善洲帶著幾個退休老頭，第一件事不是剪彩，是搭窩棚。

你想想，那時候退休干部去企業(yè)當個顧問，那都是豪車接送、高薪拿著。

楊善洲呢？

跟工人擠在油氈棚里，晚上一下雨，被子濕得能擰出水來，實在沒辦法，幾個人把床抬到牛圈邊上湊合。

半夜牛不老實，蹄子亂蹬，楊善洲不但不生氣，還爬起來給牛喂草，說是這牛白天幫著拉樹苗，是戰(zhàn)友。

這得多大的心啊。

最讓人看不懂的是他對錢的態(tài)度。

90年代初，林場窮得揭不開鍋了。

按理說，他以前那些下屬現(xiàn)在都是領(lǐng)導(dǎo)，他只要張張嘴，批點款子那是分分鐘的事。

但他偏不。

他跑回家，翻箱倒柜把家里那點養(yǎng)老金存折全翻出來，一股腦塞進林場賬本里。

有個好心人實在看不下去，偷偷給他塞了500塊錢補貼，這在當時可是一筆巨款。

結(jié)果平日里樂呵呵的楊善洲當場就炸了，眼珠子瞪得溜圓，吼道：“種樹要錢，吃飯要錢，難道我的臉面就不要錢？”

這種倔強，甚至有點不近人情。

老婆張玉珍病了住院，他在山上忙著種樹，晚了三天極才趕到醫(yī)院。

老伴半開玩笑埋怨他眼里只有樹，這個硬漢眼圈刷一下紅了，憋半天憋出一句：“樹好了，山好了，咱倆才能好�！�

這種邏輯在別人看來是瘋了，但在楊善洲這兒，是一筆精明的“政治賬”。

早在1963年保山鬧饑荒的時候，為了讓老師下鄉(xiāng)干活，縣里都要停課了。

是楊善洲拍桌子把文件擋回去的，他說教書人去插秧，以后孩子拿什么跟窮根算賬？

不管是保老師還是種樹，他就像個那種只看長線的投資人，只不過他投的周期是幾百年，要的回報不是錢，是后代能有個活路。

時間這東西最能說明問題。

到了2009年，當年的禿頭山變成了幾萬畝的林海，森林覆蓋率從零飆到了80%以上。

這時候那些精明的商人聞著味兒就來了，畢竟3個億的估值擺在那兒。

按法律，楊善洲完全可以把這筆錢留給兒女，哪怕留個零頭也是天文數(shù)字。

但他又干了一件讓世俗跌破眼鏡的事：裸捐。

交接儀式簡單得令人發(fā)指，沒有鮮花紅毯，就一張蓋了紅印的紙，仿佛他交出去的不是3個億，而是一張廢紙。

他走后，人們在他家里發(fā)現(xiàn)一摞泛黃的表格。

那是組織上好幾次想把他老婆孩子從農(nóng)村戶口轉(zhuǎn)成城鎮(zhèn)戶口的審批表，每一次都被他壓進了抽屜最底下，硬是沒批。

紙角都脆了，那股子拒絕的勁兒還在。

有人說他太絕情，連老婆孩子前途都不顧。

但這恰恰是最狠的地方——在這個全是利益交換的圈子里，他硬是用一輩子，守住了一條誰都不敢碰的底線。

這就是楊善洲，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幸存者，跟貧窮、跟荒涼、跟人性里的貪婪，死磕了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