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媽媽把九個菜一盒盒裝進保溫袋里，手指緊緊攥著鍋鏟，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媽，這些菜是我花了三個小時做的。"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媽媽頭也不抬："你哥家孩子多，需要營養(yǎng)，剩下三個菜夠你們吃了。"

我看了看桌上僅剩的一盤青菜、一份蒸蛋和一碗紫菜蛋花湯，心里涌起一陣說不出的苦澀。

01

三年前，媽媽從老家搬來和我們一起住。

那時候我剛生完二胎，正是最需要人手的時候，老公工作忙，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實在力不從心。

"媽，您來幫我?guī)Ш⒆影伞?我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說。

媽媽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好吧，老二需要人照顧。"

我以為媽媽是心疼我累，后來才明白，她只是覺得她的外孫需要照顧。

媽媽來的第一天，我專門做了她愛吃的紅燒肉和糖醋里脊。媽媽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味道不如你嫂子做的。"

我愣了一下，強笑道："那明天我學(xué)學(xué)嫂子的做法。"

媽媽擺擺手："算了，我自己來做吧。你專心上班就行。"

從那以后，家里的廚房就成了媽媽的天下。她每天變著花樣做菜，卻很少問我和老公想吃什么。

"媽做菜的手藝確實好。"老公夸贊道。

我點點頭，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明明是我的家，卻好像成了客人。

媽媽對兩個孩子倒是很用心，尤其是小兒子，幾乎是寸步不離。大女兒已經(jīng)上幼兒園了，媽媽對她就沒那么上心。

"奶奶，我想要那個玩具。"大女兒拉著媽媽的衣角。

媽媽低頭看了她一眼："女孩子要什么玩具，好好學(xué)習(xí)就行了。"

我看在眼里，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02

半年后，我發(fā)現(xiàn)媽媽開始頻繁地給哥哥家送菜。

最開始我以為只是偶爾為之，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發(fā)現(xiàn)桌上空空如也。

"媽，今天的飯呢？"我問。

媽媽正在收拾廚房："都送你哥那兒去了，他們一家五口人，吃得多。"

我看著空蕩蕩的餐桌，心里涌起一陣無力感："那我們吃什么？"

"冰箱里有面條，你自己煮點吃吧。"媽媽頭也不回地說。

老公那天加班很晚才回來，看到我在廚房煮面條，皺了皺眉："媽做的菜呢？"

我把事情說了一遍，老公沉默了很久："媽可能是想哥哥家孩子多，需要照顧。"

"那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我反問。

老公拍拍我的肩膀："別想太多，媽的出發(fā)點是好的。"

我知道老公不想家里有矛盾，但心里的委屈卻越積越深。

第二天，我特意早下班回家，想和媽媽一起做飯。

"媽，我來幫您。"我挽起袖子。

媽媽瞥了我一眼："你就別添亂了，一邊待著去。"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多余的人。

這是我的家，我的廚房，但我卻被拒之門外。

03

情況變得越來越嚴(yán)重。

媽媽幾乎每天都要給哥哥家送菜，而且送的越來越多。有時候一做就是十幾個菜，送走十個，給我們留三四個。

"媽，您這樣做我壓力很大。"有一天我忍不住開口。

媽媽正在裝菜盒，聽到我的話停下手："壓力大什么？我用的是我的錢買菜，用的是我的手做飯。"

"可是這里是我的家，您住在我家，卻把菜都送給哥哥家。"我努力保持平靜。

媽媽轉(zhuǎn)過身，臉色有些不好看："怎么，嫌棄我了？那我搬回老家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趕緊解釋。

"那你是什么意思？"媽媽聲音提高了，"我?guī)湍銕Ш⒆樱瑤湍阕黾覄?wù)，還不能給我兒子送點菜？"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在媽媽心里，我和哥哥永遠(yuǎn)不是平等的。我只是女兒，而哥哥才是兒子。

老公下班回來看到我紅著眼圈，問發(fā)生了什么。

我把今天的事情說了，老公皺著眉頭思考了很久："要不我和媽談?wù)劊?

"算了，越說越麻煩。"我搖搖頭。

但心里的不平衡感卻越來越強烈。我每個月給媽媽生活費，給她買衣服買保健品，可她卻把我當(dāng)外人。

哥哥倒是從來沒有給過媽媽什么，反而經(jīng)常向她要錢。但在媽媽心里，哥哥永遠(yuǎn)是最重要的。

"媽，您這樣不公平。"有一天我終于忍不住說出了心里話。

媽媽看著我，眼神里滿是不理解："什么公平不公平？他是我兒子，我給我兒子送菜怎么了？"

04

矛盾在我生病的那天徹底爆發(fā)了。

我感冒發(fā)燒，頭疼得厲害，躺在床上起不來。

"媽，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您能不能煮點粥？"我有氣無力地說。

媽媽正在準(zhǔn)備給哥哥家送菜，頭也沒抬："你老公一會兒回來會照顧你的，我得趕緊把菜送過去，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看著她匆忙的背影，心里一陣絕望。

生病的時候最需要家人的關(guān)心，可媽媽卻選擇了去照顧別人。

老公回來看到我燒得迷迷糊糊的，趕緊給我買藥煮粥。

"媽呢？"他問。

"去哥哥家了。"我閉著眼睛說。

老公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嘆了口氣。

半夜我燒得厲害，老公要送我去醫(yī)院。媽媽這時候才回來，看到我們要出門，問發(fā)生了什么。

"媳婦兒發(fā)燒了，我送她去醫(yī)院。"老公說。

媽媽看了我一眼："不是什么大病，多喝水就好了。"

我聽到這話，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在醫(yī)院輸液的時候，老公握著我的手："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心里卻痛得厲害。不是老公讓我受委屈，而是我的媽媽。

從醫(yī)院回來，我決定不再忍耐。

05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特意請了假在家做菜。

想著既然媽媽喜歡給哥哥家送菜，那我就做得豐盛一點，讓她送個夠。

我從早上九點開始準(zhǔn)備，一直忙到下午兩點，整整做了十二道菜。

紅燒獅子頭、糖醋里脊、白切雞、蒜蓉粉絲蒸扇貝、清蒸鱸魚、麻婆豆腐、回鍋肉、宮保雞丁、螞蟻上樹、醋溜白菜、番茄雞蛋、紫菜蛋花湯。

每一道菜我都用了心，希望能和家人一起度過一個溫馨的生日。

媽媽看到滿桌子的菜，眼睛亮了："做這么多菜干什么？"

"今天是我生日，想和家人一起吃頓好的。"我笑著說。

媽媽點點頭，然后開始收拾保溫袋。

我看著她的動作，心里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媽，您要干什么？"

"你哥家孩子多，這么多菜正好送過去。"媽媽一邊說一邊開始裝菜。

我看著她把紅燒獅子頭、糖醋里脊、白切雞、蒜蓉粉絲蒸扇貝、清蒸鱸魚、麻婆豆腐、回鍋肉、宮保雞丁、螞蟻上樹一盒盒裝進保溫袋里。

十二道菜，她裝走了九道。

桌上只剩下醋溜白菜、番茄雞蛋和紫菜蛋花湯。

我站在那里，看著媽媽熟練地收拾著我花了五個小時做的菜，心里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媽。"我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怎么了？剩下三個菜夠你們吃了。"媽媽頭也不抬。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走向剩下的三個菜。

我拿起醋溜白菜，倒進了垃圾桶。

媽媽愣住了："你干什么？"

我又拿起番茄雞蛋，也倒進了垃圾桶。

最后是紫菜蛋花湯，我舉起湯盆，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你瘋了？"

我沒有回答，把湯也倒了。

然后我走到媽媽面前，看著她震驚的表情，平靜地說："我現(xiàn)在就去給您買回老家的火車票。"

媽媽徹底愣住了，手里的保溫袋差點掉在地上。

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06

"你、你說什么？"媽媽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走到電腦前，打開購票網(wǎng)站："明天下午三點的火車，還有票。"

"你真的要趕我走？"媽媽終于找回了聲音，但聽起來有些不敢置信。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媽，我沒有趕您走，我只是覺得您不適合住在這里。"

"為什么不適合？我?guī)湍銕Ш⒆�，幫你做家�?wù)，哪里做得不好了？"媽媽的聲音越來越高。

"您幫我做的家務(wù)，最后都成了哥哥家的晚餐。"我平靜地說，"您帶我的孩子，卻從來不關(guān)心我。"

媽媽瞪大了眼睛："我不關(guān)心你？我天天給你做飯，天天幫你收拾家，這叫不關(guān)心？"

"我生病發(fā)燒的時候，您去給哥哥家送菜。"我看著她的眼睛，"我生日的時候，您把我做的菜拿走九道給哥哥家。這就是您的關(guān)心？"

媽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媽，在您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我是您的女兒，不是您的保姆。我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感受，我不應(yīng)該被這樣對待。"

媽媽看著我哭，臉色也變得復(fù)雜起來："我、我沒想這么多。你哥家確實困難一些。"

"哥哥家困難可以理解，但不應(yīng)該建立在損害我家利益的基礎(chǔ)上。"我擦了擦眼淚，"您用我買的菜，在我家做飯，然后送給哥哥家，讓我們餓肚子，這合適嗎？"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只能聽到媽媽沉重的呼吸聲。

07

"我確實做錯了。"媽媽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承認(rèn)。

媽媽慢慢坐到沙發(fā)上，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很多："我一直覺得，你是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而你哥哥是兒子，是我們家的根。"

"可我也是您的孩子。"我輕聲說。

媽媽點點頭，眼眶有些紅："是啊，你也是我的孩子。可我從小就被教育，兒子比女兒重要，要多照顧兒子。"

她抬頭看著我："你知道嗎？我年輕的時候，你奶奶也是這樣對我的。她總是偏向你叔叔家，我當(dāng)時心里也很難受。"

我心里一震，沒想到媽媽也有過同樣的經(jīng)歷。

"但是我沒想到，我居然也成了這樣的人。"媽媽的淚水流了下來，"我重復(fù)了你奶奶的錯誤，也讓你承受了我曾經(jīng)承受過的痛苦。"

看到媽媽哭，我心里的憤怒慢慢消散了。

"媽，我不是不讓您照顧哥哥，我只是希望您也能看到我。"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我也需要媽媽的關(guān)愛。"

媽媽握住我的手："對不起，女兒。是媽媽錯了。"

我們母女倆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老公下班回來看到這個場面，有些不知所措。我把事情的經(jīng)過告訴了他，老公也松了一口氣。

"媽，您別走了。"老公說，"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媽媽搖搖頭："我還是回老家住一段時間吧，讓我好好反思一下。"

她看著我："等我想明白了，再回來看孫子。到時候，我會做一個好媽媽，也會做一個好奶奶。"

08

三個月后，媽媽又回來了。

這次她沒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只是提了一個簡單的旅行袋。

"我想試試，能不能做好。"她有些緊張地說。

我點點頭，給她倒了一杯茶。

這三個月里，我們經(jīng)常通電話，媽媽會問我工作怎么樣，身體怎么樣，孩子們怎么樣。她開始學(xué)會關(guān)心我的感受，而不是只把我當(dāng)成一個角色。

她回來的第一天，主動提出要給我做我愛吃的菜。

"想吃什么？"她問。

"糖醋魚，您做得最好吃。"我說。

媽媽笑了，那是我很久沒有看到的笑容。

她做了四個菜，我們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媽媽沒有提起要給哥哥家送菜的事，專心地給兩個孩子夾菜。

"奶奶，這個魚好吃。"小兒子說。

"奶奶，我也想要。"大女兒也舉起筷子。

媽媽一視同仁地照顧著兩個孩子，臉上滿是慈愛。

吃完飯，媽媽主動提起："明天我想去你哥哥家看看，但不會再從家里帶菜了。如果想給他們改善伙食，我會單獨買菜做。"

我點點頭："這樣最好。"

現(xiàn)在的媽媽學(xué)會了平衡，學(xué)會了公平對待每一個孩子。她依然會關(guān)心哥哥家，但不會再以犧牲我家的利益為代價。

最重要的是，她開始把我當(dāng)成女兒，而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昨天是我的生日，媽媽早早起來給我做了生日面條。

"女兒，生日快樂。"她說，"謝謝你教會了我什么是公平，什么是愛。"

我抱住她，心里暖暖的。

有時候，最深的傷害來自最親的人，但最深的治愈，也往往來自于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