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妤離開的背影顯得迫不及待，連一句追問都沒有。
當(dāng)晚，顧言深收到兄弟溫景然的信息：
“知妤帶我來挑禮服了，她說家里規(guī)矩是先辦婚禮，一個月后再領(lǐng)證。”
“你有空嗎？幫我看看？”
顧言深正收拾著行李箱，指尖頓了頓，回：“不了，你們定。等我忙完請你吃飯�！�
火鍋氤氳的熱氣里，顧言深習(xí)慣性地挑出溫景然碗里的香菜。
十年了，這個小動作早已成了默契。
溫景然遞來請柬：“一定要來呀，紅包不用，我給你準(zhǔn)備了獨一份的伴手禮�！�
燙金的封面，扉頁上是姜知妤和溫景然的合照，笑容燦爛。
右下角是兩人并排的簽名。
“她說為了表示重視，我親友的請柬都是她親手簽的�！�
溫景然說到這的時候，眼睛里帶著柔軟的光。
顧言深匆匆將請柬收進包里。
“然然，等參加完你的婚禮，我就要離開滬市了�！�
溫景然一愣：“為什么？你在這兒不是過得挺好嗎？還有諾諾和你......”
“我要離婚了�！鳖櫻陨钶p聲打斷。
話一出口，仿佛塵埃落定。
這些年為了姜知妤一句保密，他連父母和最親近的朋友都瞞著。
甚至為此和家里決裂，孤身來到她的城市。
那時候多天真，以為相愛可抵萬難。
如今才明白，從頭到尾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顧言深突然很想自己的父母。
這些年他寄過去的東西總是被退回來，父親也堅決不接他的電話。
不知道他們過得怎么樣了。
父親的腿到了下雨天還疼不疼。
母親還會不會哭。
諾諾長這么大，還沒有見過爺爺奶奶。
他想起離開時父親頭上斑駁的白發(fā)，清晰的刺眼。
溫景然聽到消息眼眶瞬間紅了：
“是不是她欺負你？你告訴我她是誰，我去找她！”
真相就在喉嚨里，顧言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然然很難對人動心，他怎么忍心打破他的幸福。
顧言深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算了，然然。我已經(jīng)想開了�！�
“以后，我和諾諾好好過�！�
“至于其他，她如愿就好�！�
溫景然看著顧言深眼里的疲憊，忽然意識到，他已經(jīng)很久沒見顧言深笑了。
曾經(jīng)的顧言深，再難的事也會笑著說慢慢來。
溫景然用力抱住他：“兄弟，你受苦了�！�
顧言深輕輕回抱，低聲問：“然然，那個人......對你好嗎？”
“我對這里沒什么留戀，只是放心不下你。”
“你放心，知妤對我很好�！�
“等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說著他抬頭看向門口：
“她來了！”
顧言深驚愕：“你不是說她在籌備婚禮么？”
“可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的面她在忙也得見呀！”
溫景然說著，朝著門口招手：
“知妤，這里。”

顧言深想過無數(shù)種和姜知妤坦誠的場面，卻從來沒料想到。
這一天，來的這么快，這么猝不及防。
看著她一步步走到面前，顧言深忍不住攥緊了手心。
下意識地想從她的臉上找出震驚后悔的表情。
可是沒有。
她看向顧言深的眼神頓了一頓，之后從容開口：
“你好，你就是言深吧�！�
“常聽然然提起你，我是他的未婚妻，姜知妤。”
姜知妤的眼神那樣平和，仿佛二人之間，真的只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顧言深緩緩伸出手。
腦中浮現(xiàn)的是六年前姜知妤單膝跪地向他求婚的畫面。
那時候的她笑容真誠，滿眼都是喜悅。
仔細認真地給他帶上戒指，輕聲說：
“你好，我是你的妻子，姜知妤�！�
“未來多多指教！”
顧言深鼻尖微微發(fā)酸。
溫景然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了一下，略帶疑惑地笑道：
“哎，你們倆這眼神......怎么好像有點怪怪的？以前見過么？”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還沒等姜知妤開口，顧言深已抬起眼，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聲音平靜無波：
“不認識。”
他看向姜知妤，一字一句地重復(fù)：
“姜女士，初次見面。我是顧言深，然然的朋友�！�
姜知妤的喉嚨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雙曾盛滿對他繾綣愛意的眼眸，此刻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最終化為一片禮貌的疏離。
她伸出手，語氣是一貫的沉穩(wěn)得體：
“是啊，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就這么沒禮貌！”
溫景然嗔怪地輕拍姜知妤一下：“我告訴你，言深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你對他不禮貌就是對我不禮貌！”
“同樣，你要是敢對我不好，他第一個饒不了你，知道嗎？”
姜知妤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習(xí)慣性地想抬手去揉溫景然的頭發(fā)，動作卻在半空微不可察地僵滯了，最終只是自然地攬了攬他的肩。
“放心，”她的聲音低沉溫和，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顧言深，
“有你的朋友監(jiān)督，我怎么敢�！�
顧言深覺得胸腔里的空氣稀薄得厲害。
他必須離開，立刻。
“好了，你們甜蜜吧，我可不想當(dāng)電燈泡�！�
他拿起包，語氣輕快得連自己都覺得虛假：
“然然，看到你幸福我就放心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言深......”溫景然想留他。
“記得保密哦�！�
顧言深打斷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姜知妤，然后轉(zhuǎn)身，步伐穩(wěn)當(dāng)?shù)刈呦蜷T口，沒有回頭。
直到徹底走出他們的視線，走進無人角落，他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般靠在冰冷的墻上，捂住嘴，將洶涌的哽咽死死堵在喉嚨里。
手機在掌心震動，專屬鈴聲刺耳地響起。
他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點開。
只有言簡意賅的兩條：
“家里等你�！�
“速歸�！�
到了家，迎接顧言深的只有姜知妤遞來的兩張機票。
“幫你買的最近的，帶著兒子度個假吧�！�
“等我和景然的婚禮結(jié)束后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