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在夢中飛舞

文/周長行

古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說法，今有“雨雪段子格外稠”的狀況。16日上午，筆者在一個小時內(nèi)就收到內(nèi)容相同的微信段子二十多條，條條都在渲染“大雪在即”的氣氛，具體內(nèi)容如下：

山東省氣象臺于1月16日10時30分發(fā)布暴雪藍色預警：17日夜間至19日夜間，我省將出現(xiàn)大范圍雨雪天氣，過程累積平均降水量8～15毫米。其中，17日夜間，魯西北，魯中和半島地區(qū)有小雪或雨夾雪，魯南地區(qū)有小雨；18日白天到19日夜間，濟南，泰安，淄博和濰坊有大雪到暴雪，菏澤，濟寧，棗莊，臨沂和日照有小雨或雨夾雪轉大雪局部暴雪，聊城，德州，濱州，東營，煙臺，威海和青島有中到大雪，提醒你關注天氣變化和路況信息。

上述預報唯獨對濟寧、菏澤、棗莊、臨沂和日照“青眼相加”，從小雨、雨夾雪到大雪乃至暴雪，4個“等量級”俱全，一個都不能少，至于如何分配，只有天知道。此時我這個“老雪粉”正盼望著濟寧來一場暴雪呢，以填補當?shù)厥嗄陙淼目瞻?。冬天不能沒有雪，雪是冬之魂，濟寧好像已多年沒有正兒八經(jīng)地下過雪。至少沒有下過像點“樣”的雪。

然而，我是既期待又忐忑，實在被不靠譜的天氣預報誆怕了。但是，我不甘心呀，仍渴望好夢成真。

18日凌晨一點，我所目擊到的濟寧市區(qū)開始下零星小雨，天陰沉著，一會兒是青灰色，一會兒又是墨黑色，到8時許，天色突然放亮，我的心情卻由明亮轉為黯淡，生怕與雨雪擦肩而過。然而從8時到16時，天空總是黑黑著臉，卻沒見到一星點兒飄落的雪花，倒是多如牛毛細如花針的小雨下個不停。待到晚上9點，我從樓下斜射的路燈燈光里發(fā)現(xiàn)有雪降臨。已經(jīng)下了一白天的毛毛雨，至此氣溫也高了一些，誰知道一陣朔風吹來，又下了起來。對面的車棚上，無數(shù)晶瑩的雪粒歡跳著。這或許就叫做“雪霰”吧。我有早睡習慣，這樣的雪下了多久，我沒再觀察。大雪無聲也無痕，沒準夜晚就是它降臨人間的最好時機。在我的經(jīng)歷里，大雪大都下到夜里。雪陪安睡人，也能讓人的夢境更滋潤。

當晚我還真夢到下雪呢。它好像不是從空中落下來，而是被空氣從地面上卷起來。然而它又像活的生物，像夏天黃昏時候的蚋蚊，像春天流蜜時的蜜蜂，像鵝毛片似的搖搖晃晃直至擦刮地面，它們忙碌的飛翔，或上或下，或快或慢，或粘著人身，或擁入窗隙，仿佛自有它們自己的意志和目的。它們沒有氣息，但當它們撲到我臉上的時候，我似乎聞到了曠野間鮮潔的空氣的氣息，山谷中優(yōu)雅的蘭花的氣息，花園里濃郁的玫瑰的氣息，清淡的茉莉花的氣息……這雪，下得很大，也很穩(wěn)，那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陰沉的天空中，簌簌落落地飄將下來。一會兒，地面上就發(fā)白了。居民小區(qū)里，萬籟俱寂，什么聲音也沒有，只聽到那大雪不斷降落的沙沙聲和樹木的枯枝被積雪壓斷了的咯吱聲……

然而，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19日早晨我6點起床，看到市區(qū)依然是燈光燦爛，洸河路上車來車往。待到我推窗觀望時，一股夾帶著失望的寒氣撲面而來，窗下依然墨綠的女貞子樹上居然看不到雪的影子，一團團的亮晶晶的樹葉好像盡在嘲笑我的“遲鈍麻木”。再看對面屋瓦上，也是沒有雪影兒。放眼望開去，既沒有銀裝素裹的白雪皚皚，更沒有“千樹萬樹梨花開”的雪的宏大敘事，倒是在停車場的一輛輛小汽車的車頂上發(fā)現(xiàn)了類似霜雪的一層白色。

做了一個晚上的“大雪夢”，醒來卻看到這般光景，我實在是沮喪而又絕望。

然而，慣常晨練還得照常進行，這樣的雪況壓根兒不會影響我外出行走。我到仙營綠地遛彎時看到，草地上的積雪比較養(yǎng)眼，但也沒有完全遮蓋住綠地的綠景兒，那些條條塊塊的灌木層上的積雪，薄薄的雜亂無章地敷著在那兒。因為雪量少得可憐，我乘坐公交車轉悠了大半個城區(qū)，竟也沒有發(fā)現(xiàn)堆雪人、打雪仗的喜慶氣氛。

似乎天氣預報是沒錯的，因為他報的地方很多，誰知道哪塊云彩能下雨、下雪?？隙ㄓ械胤较铝舜笱⒈┭?，但濟寧這地方卻沒攤上。濟寧倒是下了的，然而，是什么“等級”？小雪？雨夾雪？霜雪？似雪非雪，不痛不癢，很難給它一個確鑿的定義。我替這雪尷尬，索性叫它“尷尬的雪”比較穩(wěn)妥些。

沉吟細思，濟寧這幾年有點兒背運，但凡有喜雨瑞雪之類的好事，一般地是輪不上它的。老天爺要么是虛晃一槍就走，要么是雷聲大雨點小，一旦把人的期望值抬升到無以復加的地步時，它就斷然采取“撩撥”式手段，捉弄一番濟寧人便拂袖而去。我就是這么看的，也就這么一說。哎，我琢磨著濟寧人是該給老天爺送點什么禮了哇！

等雪、盼雪、觀察雪，我折騰了好幾天，然而到頭來，得！只不過是在夢里過了一把“大雪”癮而已。下一步，我怕是連夢都不敢做了。往往是夢境很豐滿，現(xiàn)實卻是很骨感。我察覺，現(xiàn)實得不到時，才去做夢的呀。越做夢越得不到，越得不到越做夢。這樣下去有點兒不妙。

我又來一怕，怕這一語成讖……

（寫于2026年1月20日）

【作者簡介】周長行，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高級記者，喬羽研究專家。主要著作：①長篇報告文學集《鯤鵬騰飛的地方》（1988年8月，廣州文化出版社出版發(fā)行）；②央視《大京九解說詞》（與人合作。1996年3月，中國鐵道出版社出版發(fā)行）；③長篇報告文學集《趙忠祥寫真》（1996年11月，新華出版社出版發(fā)行）；④長篇紀實文學《喬羽戀歌》（1999年4月，山東文藝出版社出版發(fā)行）；⑤長篇人物傳記《不醉不說 喬羽的大河之戀》（2007年7月，團結出版社出版發(fā)行）；⑥長篇報告文學集《偉大的我們》（2011年8月第一版，2011年12月第二版，作家出版社出版發(fā)行）；⑦長篇報告文學《大浪淘金》（2012年7月，作家出版社出版發(fā)行）；⑧《大國詞人喬羽傳》，即將由北京華文出版總局出版發(fā)行；⑨散文《我是一個零》《雙重之痛》等400余篇總計200多萬字；⑩詩集《句子的隊伍》。其作品傳遍海內(nèi)外，自成風格，廣受好評，被眾多評論家一致認為“不虛美，不隱惡，接地氣”，特立獨行，昂揚震蕩，蕩氣回腸，實乃大家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