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馬克思恩格斯全集》《巴枯寧文集》《第一國際史料》《國際工人協(xié)會會議記錄》等史料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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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2年9月的荷蘭海牙,初秋的風帶著北海的咸濕氣息吹過這座古老的城市。
在一棟普通的會議建筑里,來自歐洲各國的工人代表正聚集于此,他們即將參與一場注定載入史冊的思想較量。
9月2日,國際工人協(xié)會第五次代表大會正式開幕。
會場內坐著65名左右的代表,他們代表著不同國家、不同地區(qū)的工人組織。
臺上,54歲的馬克思神情肅穆地審視著眼前這些來自各地的同志們。
這是他第一次親自出席國際工人協(xié)會的代表大會,足見此次會議的重要性。
在馬克思身旁,51歲的恩格斯同樣顯得格外專注。
作為國際工人協(xié)會總委員會的核心成員,他們深知這次大會將決定整個國際工人運動的前途命運。
會場的另一角,瑞士代表紀堯姆坐在那里,他代表著缺席的巴枯寧。
這位俄國革命家因為無法進入荷蘭,只能通過支持者們在會場上為他的理念進行最后的抗爭。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代表們都明白,這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組織會議,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革命理念的根本對決。
爭論的核心將圍繞一個看似抽象但實際關系重大的問題展開:當工人階級奪取政權之后,他們還是原來那個被壓迫的無產階級嗎?
這個問題觸及了革命理論的核心,關系著無產階級解放的根本道路。
馬克思主張工人階級必須奪取國家政權,建立無產階級專政;巴枯寧則認為任何形式的國家權力都必然走向專制,主張徹底摧毀國家機器。
兩種理念的碰撞,將在接下來的幾天里達到白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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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思想分歧的歷史根源
要理解1872年海牙大會上的激烈爭論,必須追溯到19世紀60年代歐洲工人運動的發(fā)展軌跡。
那個時代,工業(yè)革命帶來的社會矛盾日益尖銳,工人階級的覺醒程度不斷提高,各種社會主義思潮相繼涌現。
1864年9月28日,在倫敦圣馬丁堂舉行的國際工人會議宣告了國際工人協(xié)會的成立。
這個組織匯聚了來自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波蘭、瑞士等國的工人代表。
馬克思作為德國工人的代表參與了這次歷史性會議,并起草了《國際工人協(xié)會成立宣言》和《協(xié)會臨時章程》。
在成立宣言中,馬克思明確提出了"工人階級的解放應該由工人階級自己去爭取"的原則。
這個表述看似簡單,但蘊含著深刻的政治含義。
馬克思認為,工人階級要想擺脫被剝削的命運,就必須通過政治斗爭奪取國家政權,建立自己的國家。
馬克思的這一理論基于他對社會歷史發(fā)展規(guī)律的深刻認識。
在他看來,國家是階級斗爭的產物,是統(tǒng)治階級壓迫被統(tǒng)治階級的工具。
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資產階級掌握著國家政權,用它來維護私有制,保護自己的既得利益。
工人階級要想實現徹底解放,就必須打碎舊的國家機器,建立無產階級專政。
這個"無產階級專政"的概念,成了后來爭論的焦點所在。
馬克思強調,這是一個歷史過渡階段,其目的是消滅私有制,發(fā)展生產力,最終實現共產主義。
在共產主義社會中,階級消失了,國家也就自然"凋亡"了。
然而,并非所有的革命者都認同馬克思的觀點。
1868年,一個特殊的人物加入了第一國際,他就是米哈伊爾·亞歷山德羅維奇·巴枯寧。
巴枯寧的人生經歷極富傳奇色彩。
他于1814年5月30日出生在俄國特維爾省的一個自由主義貴族家庭,年輕時曾在沙皇軍隊中擔任軍官。
1836年開始在莫斯科研究哲學,深受黑格爾思想影響。
1840年前往柏林繼續(xù)學習,逐漸接觸到激進的社會主義思想。
1848年歐洲革命爆發(fā)后,巴枯寧積極投身革命活動,先后參加了布拉格起義和德累斯頓起義。
革命失敗后,他被引渡回俄國,先后關押在彼得保羅要塞和什利謝利堡要塞,后被流放到西伯利亞。
1861年,巴枯寧從流放地成功逃脫,經日本、美國輾轉到達英國,在那里繼續(xù)從事革命活動。
巴枯寧的政治理念與馬克思存在根本分歧。
他認為,任何形式的國家權力都是邪惡的,都會變成壓迫人民的工具。
在巴枯寧看來,真正的革命應該徹底摧毀國家,建立完全自治的工人組織聯盟。
他曾經說過:"人民的棍子也是棍子。"這句話表達了他對一切權威的徹底否定態(tài)度。
巴枯寧加入第一國際后,無政府主義思想迅速傳播,特別是在意大利、西班牙、瑞士等國的工人組織中產生了重要影響。
他建立了"社會主義民主同盟"這一秘密組織,試圖在第一國際內部推行自己的理念。
兩種不同的革命理念逐漸在第一國際內部形成了明顯的對立。
馬克思派主張通過政治斗爭奪取國家政權,巴枯寧派則主張徹底摧毀一切國家和權威。
這種分歧不僅僅是理論上的,更涉及到工人運動的實際策略選擇。
1871年巴黎公社的興起和失敗,為這場理論爭論提供了現實的檢驗機會。
馬克思高度評價巴黎公社的歷史意義,認為它證明了工人階級奪取政權的可能性,是"終于發(fā)現的政體"。
他專門寫了《法蘭西內戰(zhàn)》來總結公社的經驗教訓,強調公社不是要完善現有的國家機器,而是要"打碎"舊的國家機器,建立全新的工人政權。
巴枯寧雖然也支持巴黎公社,但他的理解角度完全不同。
在他看來,公社的失敗恰恰證明了任何形式的政治權力都是不可靠的。
公社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敵人太強大,而是因為它還沒有徹底擺脫國家的框架。
1871年9月,第一國際倫敦代表會議通過了馬克思起草的決議,確立了工人階級必須建立獨立政黨、參與政治斗爭的原則。
這個決議進一步加劇了馬克思派與巴枯寧派之間的矛盾。
到1872年,雙方的分歧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巴枯寧派指責馬克思在第一國際內部搞獨裁專制,馬克思派則指責巴枯寧派企圖分裂工人運動。
在這種背景下,1872年6月11日,第一國際總委員會通過了馬克思的動議,決定在9月第一個星期一在海牙召開代表大會,解決內部爭端。
海牙被選為大會地點并非偶然。
英國因為戰(zhàn)術原因被取消了資格,恩格斯后來解釋說:"從一開始就在英國召開會議是不適宜的,因為盡管在這里可以很安全,不受警察的干擾,但它仍會遭到我們敵人的攻擊。他們會說,總委員會之所以在英國召開大會,是因為只有在那里,他們才擁有人為的多數。"
馬克思和恩格斯為這次大會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
他們深知這將是一場決定性的較量,關系到第一國際的前途和國際工人運動的發(fā)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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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海牙大會前的緊張態(tài)勢
1872年夏天,歐洲各地的工人組織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海牙大會做準備。
這次大會不僅要討論第一國際的組織問題,更要解決馬克思派與巴枯寧派之間日益尖銳的思想分歧。
大會前夕,第一國際內部的對立情緒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意大利各支部在巴枯寧追隨者埃里科·馬拉泰斯塔和卡洛·卡費羅等人的影響下,已經與總委員會產生了嚴重分歧。
1872年8月,意大利支部甚至決定不派代表參加海牙大會,公開表達了對馬克思派的不滿。
在瑞士,汝拉聯合會成為巴枯寧派的重要據點。
他們起草了致國際所有聯合會的通知,呼吁盡快召開大會,譴責總委員會的所謂獨裁主義。
汝拉聯合會認為,馬克思派試圖把第一國際變成一個中央集權的政治組織,這違背了工人運動自治的原則。
比利時的情況同樣復雜。
一些工人組織建議徹底廢除總委員會,認為任何形式的中央權威都會阻礙工人階級的自由發(fā)展。
在西班牙,馬克思的女婿保爾·拉法格周圍的馬克思主義者與馬德里聯合會之間也發(fā)生了沖突。
面對這些內部爭端,馬克思于1872年8月發(fā)表了小冊子《國際的虛構分裂》,系統(tǒng)反駁了巴枯寧派的指責。
馬克思指出,真正的分裂分子是那些企圖破壞第一國際統(tǒng)一的無政府主義者,他們以自由的名義行分裂之實。
巴枯寧本人雖然無法出席海牙大會,但他通過各種渠道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1872年8月31日,巴枯寧在那不勒斯寫道:
"意大利人不得不與西班牙人和汝拉人協(xié)同行動,后者雙方都已決定派代表前往海牙,但都有明確而緊迫的命令,一旦多數人宣布在任何問題上支持馬克思主義的方向,他們就協(xié)同一致地退出大會。"
這段話清楚地表明,巴枯寧派已經做好了在大會上進行最后抗爭的準備,甚至不排除集體退出的可能性。
馬克思和恩格斯同樣在積極準備應對策略。
他們深知,這次大會將是一場決定性的政治斗爭,必須確保馬克思主義路線能夠獲得勝利。
恩格斯向德國社會民主黨的領袖威廉·李卜克內西發(fā)出書面請求,要求"找到一種形式,使你們有可能在下屆大會中得到多數代表"。
為了確保大會的成功,馬克思和恩格斯還精心安排了代表的選舉。
他們希望通過合法途徑獲得足夠的支持,從而在大會上占據主導地位。
恩格斯在給李卜克內西的信中寫道:"只要確保下屆大會觸手可及,我們將很快擊敗聯邦主義者——這對我們來說沒什么風險。"
與此同時,總委員會也在為大會準備各種文件和報告。
恩格斯受委托起草一份關于巴枯寧派秘密組織"社會主義民主同盟"的調查報告,揭露他們在第一國際內部的分裂活動。
這份報告將成為大會上指控巴枯寧派的重要證據。
大會召開前的幾個月里,歐洲各地的工人報刊都在關注這場即將到來的思想交鋒。
支持馬克思的報紙強調無產階級政治斗爭的重要性,認為工人階級必須奪取國家政權才能實現真正的解放。
支持巴枯寧的報刊則宣傳無政府主義理念,主張徹底摧毀一切國家和權威。
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中,海牙大會承載著遠超一般組織會議的歷史使命。
它不僅要解決第一國際的內部爭端,更要為整個國際工人運動確定未來的發(fā)展方向。
9月初,各國代表陸續(xù)抵達海牙。
馬克思和恩格斯于9月1日到達,受到了當地工人的熱烈歡迎。
紀堯姆代表巴枯寧派也如期而至,準備在大會上為無政府主義進行最后的辯護。
大會開幕的前一天晚上,馬克思在住所里最后一次檢查了準備工作。
他深知,明天的大會將決定他半生心血凝聚的第一國際的命運,也將決定科學社會主義與無政府主義兩種理念的歷史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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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會開幕與初期交鋒
1872年9月2日上午,海牙代表大會在當地一處會議廳正式開幕。
會場內氣氛莊重而緊張,65名來自各國的代表分別就座,他們代表著第一國際在歐洲和北美的各個支部。
大會主席團由來自比利時的代表擔任,馬克思作為德國代表團成員坐在前排,這是他第一次親自出席第一國際的代表大會。
恩格斯同樣作為代表出席會議,他們的出現立即成為會場的焦點。
紀堯姆作為汝拉聯合會的代表,坐在會場的另一側。
雖然巴枯寧本人因為無法獲得荷蘭入境許可而缺席,但他的支持者們已經做好了在會議上為無政府主義理念進行抗爭的準備。
大會的前三天主要處理例行程序問題,包括代表資格審查、議程安排等技術性事務。
9月4日,大會開始聽取總委員會的工作報告,馬克思代表總委員會向大會作了詳細匯報,介紹了過去一年第一國際的活動情況,特別是在巴黎公社失敗后對國際主義者所遭受迫害的聲援工作。
這份報告受到了大多數代表的熱烈歡迎。
報告中詳細記錄了第一國際各支部在支持工人罷工、聲援民族解放運動、保衛(wèi)巴黎公社等方面所做的工作,展現了國際工人團結的強大力量。
9月5日,大會討論了總委員會在第一國際中的作用問題。
馬克思提出了關于加強總委員會權力的動議,這個提議立即引起了巴枯寧派代表的強烈反對。
紀堯姆起身發(fā)言,指責總委員會試圖建立獨裁統(tǒng)治,違背了工人運動自治的原則。
這是大會上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分歧。
紀堯姆在發(fā)言中闡述了巴枯寧派的核心觀點:任何形式的中央權威都會走向專制,工人組織應該建立在完全自治的基礎上,各支部之間只能是自由聯合的關系。
馬克思在回應中指出,在當前資產階級國家機器強大的情況下,分散的工人組織無法有效對抗有組織的敵人。
他強調,總委員會的權力不是為了壓迫各支部,而是為了協(xié)調統(tǒng)一行動,提高斗爭的效率。
經過激烈辯論,馬克思關于總委員會權力的動議在第五天獲得通過。
這是馬克思派在大會上取得的第一個重要勝利,但巴枯寧派并沒有放棄抵抗。
隨后,恩格斯提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建議:將總委員會的所在地從倫敦遷移到紐約。
這個提議不僅針對巴枯寧主義者,也針對英國工會主義者和法國布朗基主義者。
恩格斯的理由是,在當前歐洲政治形勢下,第一國際在歐洲面臨的壓力過大,遷到美國有利于組織的生存和發(fā)展。
這個提議引起了與會代表的廣泛討論。
一些代表認為這是明智的戰(zhàn)略決策,可以避免歐洲各國政府的打壓;另一些代表則認為這是對歐洲工人運動的背叛,總委員會應該堅持在工人運動最活躍的地區(qū)發(fā)揮作用。
法國布朗基主義者的代表愛德華·瓦揚對這個決定表示強烈不滿。
他認為這是馬克思派為了逃避斗爭而采取的懦弱行為。
瓦揚甚至帶領部分法國代表退出會場,宣布第一國際已經"垮臺"。
盡管出現了這樣的插曲,大會仍然按照既定議程繼續(xù)進行。
9月6日,也就是大會的最后一天,將要討論最關鍵的議題:關于政治行動的決議。
這個議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直接關系到工人運動的根本戰(zhàn)略問題。
馬克思派堅持認為,工人階級必須通過政治斗爭奪取國家政權;巴枯寧派則主張完全拒絕政治參與,通過直接的社會革命摧毀一切國家機器。
在討論這個議題之前,大會還需要處理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對巴枯寧及其支持者的指控。
恩格斯代表總委員會向大會提交了關于"社會主義民主同盟"的調查報告,詳細揭露了巴枯寧派在第一國際內部組建秘密組織的活動。
這份報告指出,巴枯寧及其追隨者違反了第一國際的章程,在組織內部建立了另一套權力體系,企圖以此控制和分裂第一國際。
報告列舉了大量事實和證據,證明巴枯寧派的所謂"反權威主義"實際上是在搞另一種形式的獨裁。
紀堯姆等巴枯寧派代表對這些指控進行了激烈的反駁,但他們提供的辯護顯得蒼白無力。
事實上,"社會主義民主同盟"的存在是不爭的事實,其活動方式確實違反了第一國際的組織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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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核心議題的激烈辯論
9月6日下午,海牙代表大會進入最關鍵的討論階段。
會場內的氣氛變得格外凝重,所有代表都意識到,接下來的辯論將決定第一國際的前途,也將決定國際工人運動的發(fā)展方向。
當大會主席宣布開始討論政治行動問題時,會場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這個看似簡單的議題,實際上觸及了馬克思主義與無政府主義之間最根本的分歧:
工人階級究竟應該通過政治斗爭奪取國家政權,還是應該徹底拒絕一切政治參與,直接摧毀國家機器。
紀堯姆首先代表巴枯寧派發(fā)言。
他重申了無政府主義的基本立場:任何形式的國家權力都是壓迫的工具,工人階級參與政治斗爭只會使自己變成新的統(tǒng)治者。
紀堯姆特別強調了巴枯寧的一個核心觀點:當工人代表掌握政權后,他們就不再是工人了,而是變成了新的特權階層。
"各位同志,"紀堯姆在發(fā)言中說道,"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權力本身具有腐蝕性。無論最初的動機多么純潔,一旦掌握了國家政權,任何人都會被權力所異化。所謂的無產階級專政,實際上只會產生對無產階級的專政。"
紀堯姆的發(fā)言引起了會場的騷動。
一些代表點頭表示贊同,另一些代表則顯得憤怒不已。
這正是巴枯寧多年來一直提出的核心問題:當無產階級奪取權力后,是否仍然是無產階級?
馬克思靜靜地坐在那里,認真聽取著紀堯姆的發(fā)言。
作為科學社會主義的創(chuàng)始人,他對這些質疑并不陌生。
實際上,早在幾年前巴枯寧發(fā)表《國家制度和無政府狀態(tài)》一書時,馬克思就已經在私人筆記中對這些觀點進行了詳細的反駁。
當紀堯姆結束發(fā)言后,馬克思緩緩站了起來。
會場內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待著這位思想家的回應。
馬克思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達到會場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