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月25日凌晨，北京的冬夜寒冷徹骨。

朱仲麗從噩夢中驚醒，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身邊的丈夫。那一瞬間，她的心像被人猛然攥住——王稼祥的身體，已經(jīng)冰涼。

她顫抖著打開床頭燈，看見丈夫安詳?shù)亻]著眼睛，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稼祥！稼祥！"她拼命地?fù)u晃著他，聲音已經(jīng)變了調(diào)。

沒有回應(yīng)。

這個陪伴她走過三十五年風(fēng)雨的男人，就這樣在睡夢中悄然離去，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留下。

朱仲麗一頭撲在丈夫的遺體上，淚水奪眶而出。

可就在這一刻，昨夜臨睡前丈夫說的那番話，突然像電流一樣擊中了她的心——

"仲麗，有些話我一直想跟你說……你千萬要記住啊……"

那是王稼祥留給她的最后囑托。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

那天傍晚，姐夫肖勁光來家里看望他們。肖勁光是海軍司令員，也是王稼祥的老戰(zhàn)友。

"稼祥，"肖勁光壓低聲音說，"江青派人到海軍來了，說是要搞什么'批林批孔'……"

王稼祥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拿起當(dāng)天的報紙，看到上面赫然印著"反革命修正主義"、"三和一少外交路線"等字眼，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朱仲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作為醫(yī)生，她太了解丈夫的身體狀況了——多年的腸胃病、長征時留下的舊傷、脆弱的心臟……每一次政治風(fēng)波，都像一把刀子剜在他的心上。

那天晚上，朱仲麗接到三個電話，都是通知王稼祥第二天去體育館參加"批林批孔"大會。

王稼祥放下電話，久久沒有說話。

"稼祥，早點休息吧。"朱仲麗輕聲說。

王稼祥卻沒有動。他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有說不盡的憂慮。

"仲麗，"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過來，坐我身邊。"

朱仲麗依言坐下，握住丈夫的手。那只手干枯而冰涼，像一片深秋的落葉。

"有些話，我一直想跟你說……"王稼祥的眼眶微微泛紅，"這些年，辛苦你了。"

"說什么傻話。"朱仲麗強笑道，"我們是夫妻，這是應(yīng)該的。"

"不，"王稼祥搖搖頭，"你為我付出太多了。你放棄了當(dāng)醫(yī)生的前途，跟著我東奔西走；你為了照顧我，做了結(jié)扎手術(shù)，一輩子沒有自己的孩子；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全是因為我……"

說到這里，王稼祥的聲音哽咽了。

朱仲麗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想起了他們相識的那一天——

那是1938年的延安。

剛從上海來到延安的朱仲麗，被分配到邊區(qū)醫(yī)院當(dāng)外科醫(yī)生。她年輕、漂亮、醫(yī)術(shù)精湛，很快就在延安小有名氣。

那天，中共六屆六中全會剛剛結(jié)束，毛澤東把她叫到身邊，指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說："來來來，給你介紹介紹，這是王稼祥同志，剛從蘇聯(lián)回來。"

朱仲麗抬起頭，看見一個身材修長、面容清瘦的男人，正微笑著看著她。他穿著皮靴馬褲，鼻梁上架著一副黑邊眼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卷氣。

"認(rèn)識你很高興。"王稼祥伸出手，聲音輕柔而溫和。

那一刻，朱仲麗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來她才知道，這個看似文弱的男人，竟是在長征途中被敵機炸彈炸穿腸子、躺在擔(dān)架上走完兩萬五千里的鐵血戰(zhàn)士。

有一次，肖勁光把朱仲麗帶到王稼祥的住處。三人圍坐在火爐邊，談天說地，聊了整整一個下午。

"王主任，"朱仲麗鼓起勇氣問，"您身上的傷……還疼嗎？"

王稼祥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笑了："比起犧牲的戰(zhàn)友，這點傷算什么。"

那一刻，朱仲麗的心徹底淪陷了。

1939年正月，他們在延安的窯洞里舉行了婚禮。毛澤東、周恩來、朱德都來了。簡陋的新房里，唯一的奢侈品是戰(zhàn)友們湊錢買的一床新棉被。

毛澤東拉著朱仲麗的手，笑著對王稼祥說："稼祥啊，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顧咱們的長沙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