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管你們在香港怎么鬧，那個底線絕對不能碰，誰碰誰死?！?/p>

1997年6月30日深夜，大雨像是要把整個維多利亞港給灌滿一樣，拼命地往下砸。在那幾個著名的堂口里，幾個平日里呼風喚雨的大佬，正對著手下的小弟千叮嚀萬囑咐。

這天晚上，駐港英軍正忙著在那兒卷鋪蓋走人，查爾斯王子的臉色比外面的天色還難看。

可誰能想到，就在這舉世矚目的時刻，香港那十幾萬號稱“戰(zhàn)無不勝”的幫派成員，竟然像是集體蒸發(fā)了一樣，連個大氣都不敢出。

這些在尖沙咀、銅鑼灣橫行了半個多世紀的“地下皇帝”，到底在怕什么？

這事兒吧，還得從這幫人的老底說起。

很多人被電影給帶偏了，覺得香港黑幫那是講義氣、拼熱血的“梁山好漢”。

其實呢，要是翻開早期的檔案，你會發(fā)現(xiàn)這幫人的出身，真的是苦得掉渣。

1842年，英國人剛占了香港這塊地的時候，這兒就是個荒島。英國老爺們想蓋樓、修路、建碼頭，但他們自己不動手啊，就從內(nèi)地招了一大批苦力。

這幫苦力大多是光棍一條，沒爹沒娘，在碼頭上扛大包，受了洋人的欺負也沒地兒說理。為了不被餓死，不被打死，他們就撿起了清朝“天地會”那一套，拜個把子，結個盟，大家抱團取暖。

那時候叫“三合會”，聽著挺玄乎，其實核心就一個字：活。

英國殖民政府也是壞到了骨子里。他們看這幫中國人自己管自己，還挺省事，只要不造反，不耽誤他們賺錢，英國警察根本不管你收多少保護費。

甚至到了后來，英國政府發(fā)現(xiàn)這幫人挺好用。只要給幫派大佬塞點錢，這幫人比警察下手都狠，專門幫洋人鎮(zhèn)壓工人的罷工。

這就是典型的“以華制華”，這招太損了。

但這種放任自流的態(tài)度，最終養(yǎng)出了一頭不受控制的怪獸。

到了1949年，內(nèi)地解放了，一大批國民黨的殘兵敗將逃到了香港。這幫人可不是普通的苦力，那是受過正規(guī)軍事訓練，見過血、殺過人的。

他們一到香港，原本那些只會揮拳頭的本地幫派瞬間就不夠看了。

這幫殘兵迅速組建了“14K”，這名字聽著就帶著股火藥味。他們有組織、有紀律，甚至還藏著不少槍支彈藥。

原本的“江湖規(guī)矩”，在絕對的武力面前，瞬間成了廢紙。

1956年10月10日，因為一面旗幟的問題，香港爆發(fā)了著名的“雙十暴動”。這事兒本來不大，但“14K”直接把事兒搞大了。

他們趁機打砸搶燒，甚至在大街上公然跟警察對射。

整個九龍變成了戰(zhàn)場，瑞士領事夫人都被活活燒死在車里，商店被砸，工廠被燒，死傷了幾百人。

英國人雖然壞，但不傻。他們一看，這幫黑社會已經(jīng)不滿足于收保護費了，這是要動搖統(tǒng)治根基啊。

當時的港督氣得直拍桌子，直接調(diào)動了駐港英軍，甚至把坦克都開上了街頭，這才把這場暴亂給壓下去。

但這事兒之后，黑幫并沒有收斂，反而因為嘗到了暴力的甜頭，變得更加隱蔽和龐大。

他們學會了一件事：硬剛不行，那就滲透。

既然打不過洋人的槍炮，那就把洋人的看門狗——警察，變成自己人。

02

要說香港黑幫最風光、老百姓日子最難過的時候，那還得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

那時候的香港，簡直就是個魔幻世界。

有個說法，叫“警察管黑社會，黑社會管治安”。

你開個飯館，想安安穩(wěn)穩(wěn)做生意？沒門。警察早上來收一筆“規(guī)費”，下午黑幫的小弟來收一筆“保護費”。你要是不交？

嘿，第二天你鋪子門口就得多了幾桶紅油漆，或者直接多了幾具死老鼠，甚至連你的伙計都得被打進醫(yī)院。

那時候的香港探長，名義上是抓賊的，實際上是黑幫的總舵主。

最出名的那個“五億探長”呂樂，手里的錢比國庫還多。

他定了個規(guī)矩，把香港的黃賭毒生意像切蛋糕一樣分好了，大家按片區(qū)發(fā)財，誰也不許越界。

黑幫大佬見了他，那都得低頭哈腰，搶著給他點煙。

這哪是法治社會啊，這就是個巨大的分贓現(xiàn)場。

那時候的黑幫，狂到了什么程度？

他們在警局里甚至有專門的“辦事處”，警察抓到了人，得先問問幫派的大佬能不能放。

如果是幫派里的重要人物犯了事，隨便找個替死鬼頂包就行，也就是所謂的“頂包案”，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那時候去醫(yī)院看病要塞紅包，消防隊救火要收“開喉費”，就連裝個電話線，不給錢你就等著排隊排到下輩子吧。

但正如老話說的，上帝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這幫人狂著狂著，就把自己作死了。

1974年，一個讓所有黑白兩道都聞風喪膽的機構成立了——廉政公署（ICAC）。

這個機構的成立，直接把那層遮羞布給扯了。

當時的港督麥理浩也是被逼急了，再不整治，香港就真爛透了。

廉政公署這招太絕了。它直接隸屬于港督，獨立運作，誰的面子都不給，警察局也管不著它。

以前那種“探長收錢，黑幫辦事”的鏈條，咔嚓一下就斷了。

剛開始，警察們還不信邪，甚至還要沖擊廉政公署的辦公室，想搞兵變。

但這次英國人是鐵了心要洗牌。

警察局里的大老虎們，那是跑的跑，抓的抓。那個不可一世的“五億探長”，連夜收拾金條逃到了國外，這輩子都沒敢再回香港一步。

沒了保護傘的黑幫，瞬間就從“土皇帝”變成了過街老鼠。

他們不得不從明面上轉(zhuǎn)入地下，開始搞起了電影公司、夜總會。

你看八九十年代香港電影那么繁榮，其實不少都是黑幫洗錢的工具。

那些大明星被槍指著頭拍戲，真不是段子，是真事兒。

比如那個李連杰的經(jīng)紀人，大白天的就在街頭被人幾槍打死，就是因為沒談攏幫派的條件。

劉德華被人用槍指著頭逼著去拍爛片，劉嘉玲被綁架拍照，這都是那個瘋狂時代的真實寫照。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是燈紅酒綠，但大佬們心里都清楚，好日子快到頭了。

尤其是到了80年代中后期，一個消息像炸雷一樣在香港炸開了：1997年，香港要回歸了。

這下，黑幫大佬們徹底睡不著覺了。

03

1984年，《中英聯(lián)合聲明》一簽，這幫平日里在街頭砍人都不眨眼的大佬們，腿肚子開始轉(zhuǎn)筋了。

他們心里門兒清，英國人也許會為了錢睜只眼閉只眼，搞什么“程序正義”，讓你找個好律師就能脫罪。

但新來的這位，那可是中國共產(chǎn)黨。

那是出了名的“專治各種不服”。

當年的上海灘青幫多牛？杜月笙多狂？號稱“上?；实邸?，那是連蔣介石都要給三分薄面的人。

結果呢？解放軍一進城，杜月笙跑得比兔子還快，剩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流氓頭子，不是被槍斃就是被送去勞動改造。

短短幾年，上海灘那個百年的“魔都”，就被整治得路不拾遺。

這段歷史，香港的黑幫大佬們那是倒背如流，越想越怕。

于是，一場名為“尋找后路”的大戲上演了。

這幫人的第一反應是：跑！往西方自由世界跑！

有的去了英國、荷蘭，想著那邊是主子老家，應該好混。

結果呢？到了那邊才發(fā)現(xiàn)，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人家國外的黑手黨那是家族企業(yè)，意大利黑手黨、俄羅斯黑幫，那都是經(jīng)營了幾百年的地頭蛇，根本瞧不上這幫外來戶。

再加上語言不通，文化不懂，這幫昔日的香港大佬，最后只能在唐人街縮著，干點偷雞摸狗的小買賣，還要被當?shù)鼐熳返脻M世界跑。

英國警察可不像香港警察那么講情面，抓住了就是往死里整。

還有一波人，覺得美國是天堂，想在那邊打出一片天。

結果美國FBI可不是吃素的。

當時美國媒體天天炒作什么“黃禍”，一聽說是香港黑幫來了，直接給這幫人定性為“有組織犯罪集團”。

什么叫有組織犯罪？那就是不管你有沒有干壞事，只要你是這個幫派的成員，抓你就沒商量。

當年的“福青幫”在美國橫了一陣子，最后還不是被連根拔起，坐牢的坐牢，遣返的遣返。

這條路，算是堵死了。

那去臺灣省呢？畢竟那邊有不少“老朋友”。

當時的臺灣，“竹聯(lián)幫”那是地頭蛇，勢力大得很。

香港黑幫想過去分一杯羹，結果剛一露頭，就被人家本地幫派給擠兌得沒地兒站。

再加上臺灣當時自己也亂成一鍋粥，搞什么“一清專案”，抓黑社會抓得比誰都狠。

這幫香港大佬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這時候，有一波人，腦回路特別清奇。

他們覺得：“哎？內(nèi)地改革開放了，遍地是黃金啊，我們不如‘北上’發(fā)展？”

在他們眼里，內(nèi)地當時的法治環(huán)境還不夠完善，正是他們大展拳腳、把香港那一套“收保護費、開地下賭場”的模式復制過去的好機會。

這幫人真就去了。

他們跑到深圳、廣州，以為自己是“外商”，是來“投資”的。

甚至有的還在老家擺起了譜，修祠堂、發(fā)紅包，想搞個“衣錦還鄉(xiāng)”。

可他們忘了一點，這片土地，叫中國。

04

90年代初，深圳那邊確實出現(xiàn)了一些帶有黑社會性質(zhì)的團伙，很多都有香港背景。

他們搞綁架、搞勒索，甚至敢沖擊公安機關。

其中最狂的一個，就是號稱“世紀賊王”的張子強。

這家伙在香港那是無法無天，綁架了李嘉誠的大兒子，勒索了10億港幣。

李嘉誠給了錢，還勸他：“張先生，你拿了這么多錢，遠走高飛，買得起這輩子的安穩(wěn)，洗手不干，做個好人吧?！?/p>

但張子強不聽啊，他覺得自己是“賊王”，天下無敵。

他在香港犯了事，香港法律講究什么證據(jù)鏈，講究什么疑罪從無，讓他幾次三番鉆了法律的空子，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法院，還對著記者比“V”字手勢。

這讓他產(chǎn)生了一個巨大的錯覺：我也能去內(nèi)地橫著走。

他竟然想從內(nèi)地購買炸藥，運回香港搞更大的事情。

這下可把內(nèi)地警方惹火了。

啥叫“人民民主專政”？這幫香港古惑仔很快就領教到了。

內(nèi)地警方不跟你講什么“程序正義”的拖延戰(zhàn)術，只要證據(jù)確鑿，那就是雷霆出擊。

1998年，張子強在廣東被抓。

他剛開始還以為能像在香港一樣，請個大律師，搞搞保釋，拖個幾年。

他對審訊的民警說：“我是香港居民，你們無權審判我，我要回香港。”

辦案民警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在內(nèi)地犯了法，就在內(nèi)地審。在這兒，別說你是香港居民，你就是天王老子，犯了法也得蹲著?！?/p>

這不僅是抓人，更是誅心。

審判速度之快，讓張子強徹底傻了眼。

沒有什么保釋，沒有什么拖延，直接死刑。

當槍聲響起的那一刻，整個香港黑道都安靜了。

所有的幫派大佬都看明白了：在內(nèi)地，不管是多大的“龍”，是多猛的“虎”，只要犯了法，那就是一條蟲。

到了1997年回歸前夕，公安部更是直接放了狠話：黑社會勢力，絕對不允許在香港和內(nèi)地之間串聯(lián)。

當時有個特別有意思的插曲。

為了穩(wěn)住香港局勢，有關部門確實跟香港的一些幫派頭目有過接觸。

當時的公安部部長陶斯亮說過一句話：“黑社會也可以愛國?！?/p>

這話什么意思？

這幫大佬聽了一半，沒聽懂另一半。

愛國的前提是，你得守法，你不能搞破壞。你要是還想干那些殺人放火的勾當，那就別怪社會主義鐵拳不認人。

只要你在回歸期間敢鬧事，敢給國家添亂，那新賬舊賬一起算。

這下，所有的“龍頭”、“坐館”都老實了。

他們連夜開會，下達了死命令：7月1日那天，所有小弟必須老老實實待在家里，誰要是敢上街惹事，不用警察動手，幫規(guī)處置。

05

1997年7月1日，那天的雨下得真大。

英國人的軍艦在雨中灰溜溜地走了，解放軍的駐港部隊在大雨中昂首挺胸地進了城。

預想中的腥風血雨并沒有發(fā)生，街頭上甚至連個鬧事的小混混都看不見。

為什么？因為早就嚇破膽了。

原來的那些“龍頭”、“話事人”，這時候都在干嘛呢？

有的搖身一變，穿上西裝成了“合法商人”，搞起了房地產(chǎn)、餐飲業(yè)。雖然看著人模狗樣，但只要警察一上門，腿肚子還在轉(zhuǎn)筋。

有的徹底退出了江湖，拿個小板凳在公園里下棋。

你要是去現(xiàn)在的香港公園里轉(zhuǎn)轉(zhuǎn)，說不定那個看著慈眉善目、正在跟人爭論“炮二平五”的禿頂大爺，當年就是手持兩把西瓜刀從銅鑼灣砍到灣仔的“雙花紅棍”。

但他現(xiàn)在敢提當年嗎？

不敢。

偶爾跟鄰居吹噓兩句，被路過的巡警瞪一眼，趕緊閉嘴，還得賠著笑臉說：“阿Sir，早晨?！?/p>

現(xiàn)在的香港，你再去銅鑼灣看看，哪還有什么陳浩南？

只有賣化妝品和奶粉的導購員，在那兒熱情地招呼著內(nèi)地來的游客。

那些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幫派名號，現(xiàn)在只能在警方的通報和監(jiān)獄的檔案里看見了。

所謂的“江湖”，在強大的國家機器和法治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有人說，黑幫并沒有消失，只是換了種方式存在。

但事實是，沒有了保護傘，沒有了社會土壤，他們也就是一群在大街上不敢大聲說話的普通市民罷了。

那些曾經(jīng)以為自己能掌控命運的大佬，最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歷史車輪下的一粒塵埃。

1953年，葛肇煌在香港咽氣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還是怎么“反清復明”，怎么把“14K”發(fā)揚光大。

他那幫徒子徒孫，確實折騰了幾十年，把香港搞得烏煙瘴氣。

但到了1997年，這出戲徹底唱不下去了。

葛肇煌如果泉下有知，看到他那些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徒子徒孫，如今一個個排著隊去領特區(qū)政府的綜援，或者在菜市場為了幾塊錢跟大媽吵架，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棺材板里跳出來。

所謂的“猛龍過江”，最后都成了“泥鰍鉆洞”。

時代變了，那套不勞而獲、靠拳頭說話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這結局，看著真讓人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