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戰(zhàn)爭年代走過來的將帥們，見慣了生死離別，可有些離去還是讓人猝不及防。陳賡大將的離世，就讓徐向前和聶榮臻兩位元帥久久無法釋懷，徐向前甚至對著聶榮臻直言，有兩點他實在想不通。

徐向前想不通的第一點，是陳賡的身體怎么會垮得這么快。在徐向前的記憶里，陳賡向來是個“鐵打的漢子”。早在1927年會昌戰(zhàn)斗中，陳賡左腿三處中彈，膝蓋筋骨被打斷，硬是在戰(zhàn)友護送下死里逃生；1932年扶山寨戰(zhàn)斗，他右腿再受重傷，輾轉(zhuǎn)上海治療時還遭遇叛徒出賣被捕，面對蔣介石的勸降寧死不屈，后來成功脫險。長征路上，他擔任軍委干部團團長，掩護中央縱隊突破天險，哪怕腿傷時常發(fā)作，也從沒掉過隊。延安時期的冬天格外寒冷，徐向前自己裹著皮襖還覺得冷，陳賡卻堅持洗冷水澡，渾身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蓬^。抗日戰(zhàn)爭中，他率領386旅打出神頭嶺、香城固等經(jīng)典伏擊戰(zhàn)，多次在槍林彈雨中穿梭，即便負傷也始終樂觀開朗。劉伯承元帥后來也忍不住念叨：“像陳賡這樣樂觀的人，怎么就沒了呢？”

更讓徐向前想不通的是，正是國家需要陳賡的時候，他怎么就走了。建國初期，中央把正在朝鮮擔任志愿軍代司令員的陳賡調(diào)回國，讓他籌建軍事工程學院。當時的條件堪稱一窮二白，一無校舍，二無教師，三無教材設備。陳賡沒皺一下眉，選定哈爾濱為校址，為了招攬師資，他列出教授名單，多次找周恩來總理批示，甚至在總理開會間隙，趁著總理上廁所的功夫就遞上報告。為了趕建教學大樓，他不顧戰(zhàn)爭年代留下的腿傷，多次爬上腳手架和工人交談，查看工程質(zhì)量，僅用7個月就建起10萬平方米的教學科研大樓。1953年9月1日哈軍工正式成立，陳賡任首任院長兼政委，錢學森參觀后都贊嘆，這么短時間辦起這樣的學院，在世界上也是奇跡。

除了辦學，陳賡還挑起了國防科技的重擔。1958年，聶榮臻兼任國防科委主任，力薦陳賡擔任副主任，兩人從黃埔軍校時期就并肩作戰(zhàn)，配合格外默契。為了選址建設核試驗場，陳賡親自點將，派志愿軍三兵團參謀長張?zhí)N鈺考察核試驗場選址，后經(jīng)陳賡批準選定羅布泊西北地區(qū)。他還從哈軍工抽調(diào)專家教授支援導彈研究院，為我國早期國防高科技事業(yè)打下基礎。1960年11月8日，陳賡已經(jīng)感覺身體不支，卻依然惦記著工作，提筆給哈軍工院黨委常委寫信，提出學院調(diào)整后的工作建議，誰也沒想到，這竟成了他的絕筆。

徐向前和陳賡的情誼，早在紅軍時期就深深扎根。1935年紅軍兩大主力會師后，徐向前擔任前敵總指揮部總指揮，陳賡率領干部團多次配合主力作戰(zhàn)，在關鍵時刻立下戰(zhàn)功。抗日戰(zhàn)爭中，徐向前任129師副師長，陳賡是386旅旅長，兩人在晉東南反“九路圍攻”等戰(zhàn)役中并肩殺敵，創(chuàng)建抗日根據(jù)地。解放戰(zhàn)爭時期，他們又各自領兵作戰(zhàn)，為解放全中國沖鋒陷陣。幾十年來，陳賡的能干、執(zhí)著和樂觀，早已深深印在徐向前心里。

聶榮臻比誰都理解徐向前的困惑。他和陳賡相識更早，黃埔軍校時期就結(jié)下深厚友誼，后來在中央特科共事，多次聯(lián)手挫敗敵人的陰謀。陳賡擔任國防科委副主任期間，兩人更是日夜操勞，為國防工業(yè)奔走。聶榮臻知道，陳賡是累垮的。陳賡1957年已查出心臟問題，但仍堅持高強度工作，戰(zhàn)爭年代的舊傷反復發(fā)作，建國后又超負荷工作，辦學、搞科研、抓訓練，從東北到西北，從城市到戈壁，他始終馬不停蹄。醫(yī)生一再叮囑他少活動、多休息，可他總說“時間不多了，要為黨多做些工作”。

1961年3月16日，陳賡因大面積心肌梗塞在上海逝世，年僅58歲。追悼會上，徐向前望著陳賡的遺像，想起當年一起爬雪山過草地的日子，想起他在戰(zhàn)場上的勇猛，想起他辦學時的執(zhí)著，那些“想不通”終究變成了無盡的惋惜。董必武寫下挽聯(lián)“從軍原是為人民，百戰(zhàn)勛勞總不矜”，道盡了這位大將的一生。

其實徐向前的“想不通”，何嘗不是無數(shù)人的心聲。那些為國家和民族奉獻一生的先輩，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腦后，拼盡全力燃燒自己。他們的離去，讓我們痛心，更讓我們銘記：今天的歲月靜好，正是因為有人曾負重前行。如果徐向前元帥能看到如今的國防力量，看到哈軍工培養(yǎng)的人才仍在發(fā)光發(fā)熱，看到當年陳賡傾注心血的國防事業(yè)如今蓬勃發(fā)展，或許那些“想不通”，最終都會化作欣慰的笑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