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比拿起難”——這六個字，是我今早掛號時，在社區(qū)醫(yī)院候診區(qū)墻上看見的。

紅漆寫的，邊角有點掉，底下還貼著張泛黃的“高血壓防治指南”。

我盯著看了幾秒，手里的病歷本突然沉了一下。

不是我掛的號。

是喜姐的。

她剛從診室出來，手里捏著一張單子，臉色發(fā)灰，手指微微抖。

我迎上去扶她胳膊，她沒說話，只把單子往我手里一塞：

“神經(jīng)性頭痛，輕度焦慮……醫(yī)生說，要‘放松心情’?！?/p>

我點點頭，沒接話。

可身后茶水間門口，已經(jīng)響起聲音了——

“哎喲，又去開藥啦？”

“可不是嘛！倆孩子三十好幾不結(jié)婚，當媽的能不急？”

“我說啊，她就是太操心！大女兒拖著不找對象，兒子怎么好意思先談？這責任，不在她身上在誰身上？”

我端著保溫杯，沒轉(zhuǎn)身，也沒走開。

就站在那兒，聽。

聽他們把喜姐的人生，拆成一道道德題：

女兒=開關(guān)，兒子=燈泡；

關(guān)不上開關(guān)，燈泡就不亮——所以，得逼女兒趕緊‘合閘’。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

上個月團建，喜姐女兒來送傘，穿米色風衣，短發(fā)利落，蹲在車棚修同事的電動車，扳手轉(zhuǎn)得飛快；

前天午休，她兒子在打印室教實習生調(diào)打印機，一邊示范一邊笑：“別怕卡紙，它比你還緊張?！蹦翘焱砩希曳鍪謾C相冊，找到一張舊照：

十年前，我送女兒去外地上大學，她在火車站檢票口回頭揮手，背包帶子滑到胳膊肘，笑容亮得晃眼。

我那時也緊張，也想追上去再塞一包感冒藥、再叮囑三遍“別省錢”……

可最后，我站在原地，攥著車票，直到她身影消失在閘機后。那一刻，我沒哭。

我只聽見自己心跳聲特別響一一

不是因為舍不得，是因為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我再也‘拿’不住了。

后來我才懂:

拿起容易一一遞藥、嘮叨、催婚、轉(zhuǎn)發(fā)相親鏈接……都是伸手就能做的事;

放下才難一一難再把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來。再輕輕握成拳，護住自己的心，而不是別人的命。

喜姐今天沒吃午飯，我悄悄把飯盒推過去。

他打開蓋子，里面是清炒豆芽，蒸蛋、一小塊醬鴨。

她夾了一筷子豆芽，忽然說:我昨晚又醒了，三點十七分。

窗外有只貓在叫，叫的特別輕。像怕吵醒誰。

我沒應(yīng)身。

只是把桌上她散落的藥瓶，一顆顆擰緊，排成一排。

動作很慢。

像在練習一件新事：

不插手，不糾正，不替別人活——只守好自己這一寸光陰。

回家路上，風很大。

我抬頭看天，云被吹得又薄又碎，卻沒散。

原來最韌的，不是攥緊的拳頭，

是松開之后，依然能托住自己的那雙手。

評論區(qū)說說：“你有過‘收手’的瞬間嗎？”“哪次放手，反而讓關(guān)系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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