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元旦剛過，耿飚正準備帶兵去打仗呢，一紙調(diào)令下來，讓他去外交部報到。

這消息一出，耿飚當時就愣住了，自己拿慣了槍桿子，現(xiàn)在要改拿高腳杯，這事兒能行？

其實，這幫將軍們身上的那股子機靈勁和硬骨頭，早在十幾年前的死人堆里就練出來了。

01

這事兒得回過頭去說，在那時候的紅軍隊伍里，陳賡絕對是個“另類”。

1933年5月底，江西樂安南部的滕田，那地方熱鬧得不行。紅一、紅三、紅五軍團的主力全湊到一塊兒了，搞那個著名的滕田整編。這可是難得的大場面，平時各路人馬都在山溝溝里跟敵人轉(zhuǎn)圈圈，這一見面，那親熱勁兒就別提了。

那時候當兵的苦啊，肚子里沒油水，一年到頭難得見點葷腥。上頭為了慶祝這次整編，特意下令改善伙食，搞了一次大聚餐。

這消息一傳開，那幫帶兵打仗的漢子眼睛都綠了，一個個摩拳擦掌，就等著這頓大餐。

耿飚當時是紅一軍團第1師的參謀長，年輕，能打，關(guān)鍵是飯量也大。他正好跟陳賡分在一桌。要說這陳賡，在部隊里那是無人不知，不管是國民黨那邊還是紅軍這邊，提起陳賡，誰都得豎個大拇指。這人不僅仗打得精，性格更是出了名的幽默，到了哪兒哪里就有笑聲。

菜剛端上來，是一盆香噴噴的大肉片子，那油光發(fā)亮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還沒等大伙動筷子呢，陳賡眼疾手快，拿著勺子“咔咔”幾下，就把盆里的肉全給分到了同桌人的碗里。大伙正納悶?zāi)兀南脒@陳賡雖然客氣，但這分法也太豪爽了。

緊接著，陳賡手一翻，把那個空盆子直接塞到了桌子底下，藏得嚴嚴實實。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旁邊人都看傻了。就在大伙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陳賡扯著嗓子就沖廚房那邊喊了一句：“師傅！怎么回事？我們這桌肉還沒上呢！”

那時候辦伙食的大師傅忙得那是腳打后腦勺，哪顧得上細查啊，一聽這桌喊沒肉，趕緊又端了一大盆上來。

這下好了，同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憋著笑，那頓飯吃得，那是真叫一個痛快。大伙一邊吃一邊樂，心想這陳賡真是個“神人”，在這么艱苦的環(huán)境里，還能想出這種招來給大伙謀福利。

這不僅僅是貪嘴，這是一種在苦難日子里找樂子的心態(tài)。

02

酒足飯飽，這話匣子自然就打開了。

大家伙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以前的那些苦日子。陳賡看著碗里的肉，突然就把話題扯到了幾年前，也就是1927年南昌起義撤退的時候。

那年頭，陳賡可比現(xiàn)在慘多了。

南昌起義失敗后，部隊撤退，陳賡腿上挨了槍子兒，腫得跟水桶似的，路都走不動。這一路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跟盧冬生兩個人，那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為了躲國民黨的搜捕，這兩人那是啥罪都受了。有一回，為了躲避敵人的搜查，兩人硬是鉆進了臭氣熏天的廁所里，大氣都不敢出。等到敵人走了，兩人從廁所里爬出來，那身上全是污泥濁水，跟叫花子沒啥兩樣。

這一路逃到廣東汕頭附近，人是又累又餓，傷口還疼得鉆心。那時候，要是能討到一個餿饅頭吃，那都算是過年了。

可你猜怎么著？這陳賡腦子里冒出來的念頭，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樣。

他跟盧冬生說，自己不想吃饅頭，想吃西餐，想吃面包。

你想想那個畫面：兩個衣衫襤褸、渾身是泥、腿還一瘸一拐的人，跑到人家西餐廳門口要吃的。

那店家老板出來一看，上下一打量，鼻子差點沒氣歪了。心想這是哪來的叫花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張嘴就要西餐？當時就指著鼻子一通臭罵，把這倆人給轟走了。

這事兒要是換個人，估計得羞憤欲死，或者干脆絕望了?？申愘s呢？他在酒桌上講這段的時候，那是眉飛色舞，全當笑話講，把一桌子人都給逗樂了。

但在座的耿飚聽得心里卻不是滋味。這哪是笑話啊，這是拿命換回來的經(jīng)歷。能在那種絕境里還能開玩笑想吃西餐的人，這心里得有多強大的定力？

這種樂觀，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也就是憑著這股子勁兒，這幫人才能在那個年代活下來，還能打勝仗。

03

說到骨頭硬，耿飚自己也是個不要命的主。

時間一晃到了1935年11月，長征剛走完，到了陜北。這腳后跟還沒站穩(wěn)呢，仗又打起來了。這一回是打甘泉縣。

甘泉這地方，城墻厚，工事硬，敵人在里面縮著頭不出來，依托城墻玩命抵抗。耿飚那時候負責(zé)指揮，看著戰(zhàn)士們沖了幾次都沒攻進去，心里急得跟火燒似的。

既然硬攻不行，那就玩那一套——炸城墻。

本來計劃得挺好，選好了爆破點，準備給城墻開個天窗，好讓部隊沖進去。結(jié)果呢？這炸藥包是響了，可那城墻質(zhì)量太好，沒炸開多大缺口，反倒把敵人的火力點全給驚動了。

一時間，城墻上機槍手榴彈跟下雨一樣往下砸，壓得紅軍戰(zhàn)士抬不起頭來。

耿飚那是靠前指揮的主兒，離前線太近了。一顆手榴彈就在他不遠的地方炸開了。耿飚雖然反應(yīng)快，躲了一下，但彈片是不長眼睛的，一塊彈片直接就切在了他的脖子上。

這位置太要命了，那是頸動脈附近啊。

血當時就噴出來了，順著脖領(lǐng)子往里灌，把軍裝都給染紅了。警衛(wèi)員一看這場面，臉都嚇白了，沖上來就要背著耿飚往下撤。

要是換一般人，這會兒估計早就暈過去了或者趕緊撤下去了。畢竟這脖子要是斷了，那人也就沒氣了。

但耿飚是啥人？他一手死死按著脖子上的傷口，血從指縫里往外冒，嘴里還吼出了一句：“戰(zhàn)斗還沒結(jié)束，撤什么撤！要撤你撤，我不撤！”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一瓶止血粉，看都不看，直接往傷口上一糊，抓起望遠鏡繼續(xù)看地形，指揮戰(zhàn)斗。

這一幕，把旁邊的戰(zhàn)士們都看呆了。這哪是人啊，這簡直就是鐵打的金剛。

陳賡當時也在前線，聽說了這事兒，也急得不行，跑過來勸他下去。可耿飚那牛脾氣上來，誰的話也不聽，就是不肯下火線。

04

這事兒很快就傳到了彭德懷耳朵里。

彭老總正在指揮部盯著地圖呢，一聽耿飚脖子被炸了個洞還在那逞能，當時就急眼了。他太清楚耿飚那脾氣了，那是頭倔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但這時候可不是耍脾氣的時候，這可是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

彭德懷二話沒說，直接喊了一句：“不好！這傷口位置，光用點白藥湊合可不行！”

他趕緊讓警衛(wèi)參謀接通了紅十五軍團徐海東的電話。

為啥找徐海東？因為當時紅軍里最好的醫(yī)生——戴濟民，也就是大伙喊的“戴胡子”，正在徐海東那邊。徐海東那時候身體也不好，中央特意把戴胡子派過去照顧他的。

彭德懷在電話里語氣急促，就一個意思：耿飚傷了脖子，情況危急，快讓戴胡子過來！

徐海東也是條漢子，一聽這話，看著外面的大雪地，二話不說，直接把自己的坐騎——一頭大青騾子給拉了出來。他對戴胡子說了一句：“快！騎上我的騾子，去甘泉！”

那時候沒有救護車，也沒有直升機，這頭騾子就是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幾十里的山路，戴胡子騎著騾子那是狂奔而來。這戴胡子也是個急脾氣，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跟頭，硬是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趕到了甘泉前線。

等戴胡子趕到陣地見到耿飚的時候，耿飚半個身子都已經(jīng)被血染紅了，人雖然還站著，但臉色白得像張紙。

戴胡子一看那傷口，當時就倒吸一口涼氣。他一邊給耿飚處理傷口，一邊指著耿飚罵道：“耿飚你不要命了？傷成這樣還騎馬到處跑！再偏一指頭，神仙也救不了你！”

這一檢查才知道，那彈片離大動脈就差那么一絲絲。

真就是在鬼門關(guān)門口溜達了一圈，又被拽回來了。這幫人，你說他們是不怕死嗎？誰都怕死，但在那個節(jié)骨眼上，早就把這條命給拋到腦后去了。

05

仗打完了，新中國也成立了。

這幫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將軍們，本以為這下可以安心搞搞建設(shè)，或者繼續(xù)帶兵守邊疆。可1950年的一個命令，把耿飚給整蒙了。

那天剛過元旦，警衛(wèi)員火急火燎地跑進辦公室，報告說：“耿副司令員，李政委和楊司令讓您馬上過去一下?！?/p>

耿飚到了那一問，才知道中央來了調(diào)令：不帶兵了，去北京，到外交部報到。

這下耿飚是真傻眼了。你說讓他帶兵打仗，那是行家里手，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作戰(zhàn)圖?？蛇@外交是啥玩意？那是穿西裝、打領(lǐng)帶、拿紅酒杯跟外國人講斯文的地方。這大老粗的手，拿慣了槍桿子，現(xiàn)在要拿高腳杯？

但軍人就是軍人，命令如山。

耿飚雖然心里沒底，但還是服從了命令。周總理看出了這些將軍們的顧慮，就說了一句話：“不了解可以慢慢學(xué)嘛。我們要跟帝國主義打交道，這外交官腰桿子不硬可不行?！?/p>

就這樣，耿飚脫下了軍裝，換上了中山裝，甚至后來還穿上了西裝。

從1950年開始，他在外交這條戰(zhàn)線上，一干就是20年。當年那個脖子噴血都不下火線的猛將，在談判桌上照樣寸步不讓。

這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外交家，不過是換了一個戰(zhàn)場繼續(xù)戰(zhàn)斗罷了。

2000年6月23日，91歲的耿飚走了，那個曾經(jīng)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硬漢，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這一輩子，吃過樹皮，喝過馬尿，脖子上挨過炸，最后還穿著西裝跟洋人拍過桌子。

比起那些早早就倒在路上的戰(zhàn)友，他算是替大伙把這新中國的福都享了，把這世界的精彩都看了，這大概就是老天爺給他最好的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