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在冰柜里躺了半個月了，那邊還是一點信兒都沒有嗎？”

1981年5月，北京的空氣里透著一股子壓抑，曹秀清守在醫(yī)院的冷凍室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站在她身旁的鄭洞國，這位曾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硬漢，此刻卻氣得渾身發(fā)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誰能想到，堂堂一代名將死后連入土為安都成了奢望，就為了等那一紙根本不可能批下來的通行證？

01

這事兒發(fā)生在1981年5月7日，杜聿明老爺子在北京閉了眼。
按理說，人走了，接下來就是發(fā)喪、開追悼會，讓老人家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走完最后一程。可杜聿明的夫人曹秀清偏不，她死死攔著工作人員，非要把遺體送進冷凍室，哪怕還要再等上一天、兩天，甚至更久。
為啥？因為老爺子走的時候眼睛沒閉上啊。
他心里頭那個疙瘩，就是想見見在那邊那四個孩子。哪怕是見不著活人，讓孩子們來靈前磕個頭，送老爹一程，這也算是圓滿了吧？

鄭洞國看著老戰(zhàn)友這副光景，心里頭那個難受勁就別提了。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關(guān)系，甚至通過海外的渠道給那邊遞話。意思很明白：上一代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現(xiàn)在人沒了，就讓孩子們回來盡個孝，這總是人之常情吧？
所有人都覺得，這事兒應(yīng)該沒啥大問題。畢竟蔣介石都走了好幾年了，現(xiàn)在當家的是蔣經(jīng)國，怎么著也得看在杜聿明當年給國民黨賣命半輩子的份上，抬抬手放行吧？
結(jié)果呢？這信兒遞過去，就像是石頭扔進了深井里，連個響聲都沒有。
這邊是冷凍室里冰冷的遺體，那邊是心急如焚的活人，中間隔著的，卻是一道看不見也摸不著的鐵幕。

02

說起杜聿明這兩口子遭的罪，那真是三天三夜都還要接著嘮。
把時間倒回到1949年，淮海戰(zhàn)場上那場大雪，把杜聿明的幾十萬大軍埋葬得干干凈凈。老杜被俘虜?shù)臅r候，那是真想死，石頭都舉起來砸腦袋了，硬是被解放軍給救了下來。
這時候的曹秀清在上海，整天以淚洗面。國民黨那邊來人了，說得那是比唱得還好聽，愣是騙她說老杜已經(jīng)“殺身成仁”了，讓她趕緊帶著孩子去臺灣，說國家會管你們一輩子。
曹秀清信了，拖家?guī)Э谌チ伺_灣。

到了那邊才發(fā)現(xiàn)，這哪是享福啊，簡直就是遭罪。一家老小擠在個破屋子里，那點補助金還不夠塞牙縫的。為了養(yǎng)活這一大家子，曾經(jīng)的將軍夫人，不得不去煙酒公賣局的制品廠打工，干得都是搬搬抬抬的粗活。
而這個時候的杜聿明在哪呢？在北京功德林戰(zhàn)犯管理所里，醫(yī)生護士圍著轉(zhuǎn)，給他治那個老肺病。又是牛奶又是雞蛋，硬是把他那身頑疾給治好了。
這對比，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臉。
蔣介石這招“過河拆橋”玩得是真溜，人還在呢就給報了“烈士”，把家屬騙過去當人質(zhì)，結(jié)果連口飽飯都不給吃。

03

如果光是窮，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可接下來的事，直接是要了曹秀清半條命。
大兒子杜致仁，那是個讀書的種子，爭氣考上了哈佛大學(xué)。這要是擱在以前，這點學(xué)費算個啥？可那時候，這一筆錢對曹秀清來說，那就是天文數(shù)字。
杜致仁在美國也是苦，白天上課晚上端盤子，眼瞅著要畢業(yè)了，還是欠了一屁股債。銀行那邊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齊三千美元，就要退學(xué)。
曹秀清急得頭發(fā)都白了，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去求蔣介石。想著老杜當年給你賣命，現(xiàn)在借點錢總行吧？

報告遞上去了，等了半個月，批條下來了。
蔣介石大筆一揮：準借一千元，分兩年支付。
聽聽，這是人干的事嗎？救命的錢，他在玩分期付款！這跟見死不救有啥區(qū)別？
這一千塊錢寄到美國，杜致仁拿著支票，哭得撕心裂肺。那天晚上，這個絕望的年輕人吞了一把安眠藥，就在那個冰冷的出租屋里走了。
曹秀清知道消息后，哭暈過去好幾回。她算是看透了，什么領(lǐng)袖，什么恩情，在這些人眼里，連三千塊錢都不值。
杜聿明給蔣介石賣了一輩子命，最后換來的卻是兒子的一條命，這買賣，做得太寒心了。

04

老天爺有時候也愛開玩笑。
1957年，大洋彼岸傳來個炸雷般的消息——楊振寧拿了諾貝爾獎。
這楊振寧是誰？正是杜聿明的大女婿！
這下子，那邊的態(tài)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蔣介石那是各種噓寒問暖，還暗示曹秀清去美國把楊振寧“拉攏”回來。
曹秀清心里跟明鏡似的，但她沒拆穿，順水推舟就去了美國。

這一去，鳥入林，魚入海，那是再也不回去了。
在美國，她終于聯(lián)系上了已經(jīng)被特赦的杜聿明。當?shù)弥煞虿粌H沒死，還在北京當上了政協(xié)委員，受到周總理的親自接見時，曹秀清那眼淚啊，止不住地往下流。
1963年，在周總理的精心安排下，曹秀清輾轉(zhuǎn)飛到了北京。
當這對分離了十幾年的老夫妻在機場抱頭痛哭的時候，多少人都紅了眼眶。
楊振寧這個諾貝爾獎拿得太及時了，要不是這層關(guān)系，曹秀清這輩子怕是都要老死在他鄉(xiāng)，哪還有后來的團圓？

05

可惜啊，這團圓里終究還是帶著遺憾。
1981年，杜聿明走了。為了等那幾個還在臺灣的孩子，遺體在冰柜里放了整整18天。
這18天里，曹秀清和鄭洞國那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蔣經(jīng)國能發(fā)個慈悲。
可直到最后，那邊也是死活不松口。不僅不放行，還封鎖了消息，根本不讓那幾個孩子知道父親去世的事。

鄭洞國氣得拍桌子罵娘，可罵又有什么用呢？在那些玩弄權(quán)術(shù)的人眼里，親情算個屁，只有他們那點可笑的面子和所謂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5月25日，追悼會不得不開了。再不開，遺體都要出問題了。
在那場隆重的追悼會上，那個給臺灣子女留的位置，始終是空蕩蕩的。
這就是蔣經(jīng)國干的事，防活人不算，連死人都要防。
蔣家父子算計了一輩子，防來防去，最后防住的只有人心，這筆賬，歷史早就給算得清清楚楚了。

那年杜聿明在病床上咽氣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死活不愿意閉上。
誰都知道他在等誰，可誰都沒法把那幾個孩子給他變出來。
結(jié)果到了1982年，也就是老杜走了一年后，曹秀清才在香港見到了那幾個日思夜想的兒女。母子幾個抱在一起哭成了淚人，可那個最該在場的老頭子，早就變成了一盒骨灰。
說白了，有些人的心腸那是真的硬，活著的時候不讓團圓，死了也不讓送終，這哪是搞政治，這分明就是滅人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