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的一個清晨，圣迭戈動物園后臺的獸醫(yī)辦公室燈火通明，工作人員反復測試恒溫設備。有人半開玩笑：“如果熊貓真的來了，可別感冒。”一句玩笑，卻點亮了暌違五年的期待。

從去年11月“美香”一家乘專機回到成都的那一刻起，美國境內只剩亞特蘭大動物園四只大熊貓，且協(xié)議將在2024年秋天到期。媒體用“倒計時”形容這段空窗期，擔憂寫在版面，也寫在游客的社交賬號里。

回憶要拉到1972年。那年尼克松訪華后，“玲玲”“興興”遠渡重洋，成為史密森學會國家動物園里的明星。兩只國寶一亮相即吸引兩萬名觀眾，當年的《華盛頓郵報》在頭條位置用了整版照片，那股“熊貓熱”自此傳承。

1996年，中美雙方啟動系統(tǒng)性繁育研究合作；2000年底，“美香”“添添”抵美，華盛頓動物園連續(xù)23年保持熊貓展區(qū)開放。期間誕生的四只幼崽全部健康成長，為國際保育提供了寶貴樣本?？蒲谐晒?，更重要的是公共情感——“熊貓就是友誼”，這句話在美國小學教科書里被引用過。

可情感也會被現實牽扯。近幾年經貿摩擦、技術封鎖、出口管制接連出現，合作氣氛趨冷。2023年初，孟菲斯動物園“樂樂”死亡引發(fā)輿論震蕩，外界議論中美關系“再度降溫”。同年11月，“美香”一家返川，美媒坦言“50年來第一次真正的熊貓真空期”近在眼前。

耐人尋味的是，就在情緒低谷尚未散去之際，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xié)會和圣迭戈動物園在2024年2月迅速敲定了新的合作框架。加州州長紐森對此大加贊賞，稱“文化紐帶彌足珍貴”。觀察者注意到，紐森2023年10月訪華時已暗示希望把熊貓接回加州；如今落到協(xié)議書上，說明雙方技術細節(jié)、資金保障、檢疫流程早已悄然推進。

圣迭戈為什么入選？原因不止是“全球第一大動物園”。加州GDP排名全球第五，華裔人口總量全美第一，對華貿易額居各州之首。業(yè)內研究者指出，把熊貓先送到加州，相當于在美國最開放的經濟生態(tài)里投下一顆“軟實力火種”。

技術層面同樣講究。此次計劃選擇一對兩歲左右的青年個體，適應力更強。中國科研團隊將隨同入境，在園區(qū)駐守至少三個月，確保飼料配比、水源硬度、土壤菌群全部達標。管理方透露，后續(xù)還將通過遠程影像與成都基地實時互聯，把心率、糞便指標、冬季運動量同步回傳。

輿論關注的不只是熊貓本身，還有潛藏的信號。美聯社在通稿中提到：“兩只熊貓的機票，或許比任何一場高層會談都更能安撫公眾情緒?！薄都~約時報》則分析，若熊貓順利抵達，美國社交平臺可望掀起第二波“熊貓短視頻潮”，文化滲透效應不可小覷。

有人擔心科研合作會被政治化。對此，中方官員在答記者問時簡短回應：“生態(tài)保護永遠先行。”一句話，等于劃定了專業(yè)底線。圣迭戈動物園園長隨后跟進表示：“這里是科學場所，不是談判桌?！?/p>

微觀層面，設備升級已在進行。飼養(yǎng)區(qū)的竹子保鮮庫擴容至120立方米，恒溫保持6攝氏度；園區(qū)新鋪設的防滑地墊能讓熊貓在潮濕晨霧中自由行走。一位老飼養(yǎng)員指著安裝完畢的攀爬架笑說：“這些是‘VIP包廂’，得讓它們住得舒服?！?/p>

大熊貓一次跨洋之旅，需要至少180份單獨文件，包括CITES出入境證書、健康證明、航空運輸計劃以及保險條款。運輸專機將由中美兩國航空公司共同執(zhí)行，機艙濕度控制在60%，全程配備竹筍、蘋果、胡蘿卜等應急零食。

若一切順利，今年夏末，加州的陽光就會映在兩只黑白精靈的毛尖上。外界預測，圣迭戈動物園首年門票增收可達兩千萬美元，周邊商家亦將跟著受益。雖然金融數字并非初衷，但經濟聯動常常在不經意間展開。

“它們會習慣這里的氣候嗎？”記者提問時，現場工程師答得干脆：“溫差不大，比華盛頓更接近成都?！倍潭淌畟€字，背后是數月數據測算。

從1972年到2024年，半個多世紀的往返里，大熊貓多次在歷史節(jié)點上扮演溝通者角色。它們不懂關稅、不管選舉，但一出場就能化解緊張的神情，這種簡單而直接的力量，總讓人感慨。

未來或許還會有波折，合作也難免受外部環(huán)境影響，不過眼下，恒溫設備已經啟動，運輸箱正在刷漆，第一批鮮竹運抵洛杉磯港口。靴子尚未落地，卻足以讓關注中美關系的人嗅到一絲久違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