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14日下午三點，長沙南門外的空地上人聲鼎沸。木臺正中，省人民法院代表宣讀判決：“龔澍，罪行累累，判處死刑，立即執(zhí)行！”話音剛落，圍觀群眾爆出一陣怒吼。這個塌鼻子的軍統(tǒng)老特務(w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十八年前夜半起墳、沾血求功的瘋狂舉動，會把他一步步拖到這張行刑椅上。

消息傳遍韶山的時候，山?jīng)_里的老人們并沒敲鑼放鞭。有位六旬老農(nóng)只是吐出一句：“這人命債，早晚要還?！彼麄冃睦锩靼祝嬲胫澜Y(jié)果的人，還在北京忙著國務(wù)。直到1959年夏天，這段往事才擺到毛主席面前。

先捋一捋時間。1932年6月，湘潭、寧鄉(xiāng)一帶正值插秧季，山頭霧氣蒙蒙。國民黨湖南省主席何鍵在長沙連吃幾次敗仗，氣得摔茶杯。他請來迷信成性的大佬吳凱南商量，吳拍桌子給出怪招：“斷龍脈！”于是，副官長熊士鼎與軍統(tǒng)湘站隊長龔澍率兵直奔韶山。鄉(xiāng)紳、風(fēng)水先生、槍兵、挑夫，一隊烏合之眾披星戴月上山?；⑿罕凰麄兺诘脻M地狼藉，幾塊石碑碎裂散開，棺木被撬，白骨被塞進酒精瓶，龔澍捧著那瓶“戰(zhàn)利品”往長沙邀功去了。

需要強調(diào)一點：真正的毛氏祖墳其實給韶山群眾提前做了偽裝。老教師毛宇居帶著十幾個人深夜“平”掉墳頭，又在上面種了玉米。龔澍挖開的，是旁支毛氏的舊冢?？赡且讳z一鎬，依舊踩碎了鄉(xiāng)親們的敬畏，也把自己推向罪惡的深淵。

長沙解放后，關(guān)于“龍脈”被毀的傳聞滿城飛。1949年6月，湖南省公安廳接到群眾請愿——務(wù)必緝兇。偵查組長李樹貴臨危受命。檔案懸缺、證人零散，他只能在舊警察、舊憲兵里翻線索。軍統(tǒng)叛徒劉恢先隨口一句：“塌鼻子”指向龔澍?？砷L沙接連查出三個同名者，哪個是真兇？李樹貴心急如焚。普查戶口、暗訪廟宇、蹲守茶樓，兩個多月過去，仍舊像在霧里抓影子。

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一個不起眼的午后。一位在南門碼頭搬運多年的老工人跑來報信：“城南巷子里住著個塌鼻高個，外號‘龔隊長’?！崩顦滟F當(dāng)晚帶人踏進那座四合院，左右查看，后墻泥痕十分新鮮。為免打草驚蛇，他借口再核對數(shù)字，半夜折回。手電筒亮起時，龔澍正赤腳攀墻。被擒那一刻，他低聲嘟囔：“報應(yīng)，報應(yīng)?！?/p>

羈押期間，龔澍吐出所有黑賬：1929年刺殺工人領(lǐng)袖郭亮；1932年掘墳；抗戰(zhàn)末期勒索商號、屠村。卷宗厚了四指。公判日程迅速敲定，也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時間跳到1959年6月25日。毛主席結(jié)束廬山會議，南下視察，傍晚抵韶山。三十二年沒進過家門，他下車后在雨巷里慢走幾步，停腳望向遠山。次日清晨，湖南省委幾位同志陪同前往虎歇坪。主席把山花編成的花環(huán)輕輕放在墓前，躬身三次，一言未發(fā)。

獻花完畢，省公安廳長李強才小聲報告：“掘墳元兇龔澍，已于1950年處決。”主席抬眼看著山霧：“國民黨干這種事，是失民心?！甭曇魳O輕，卻讓在場的人一齊屏息。

羅瑞卿問：“主席，要下山了嗎？”主席點頭，轉(zhuǎn)身時表情平靜。車行山道，他又補了一句：“吾輩信唯物，不信風(fēng)水。但侮辱先人，就是割斷百姓情義?！?/p>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1949年杭州、金華一帶解放前夕，主席電令三野部隊：“進入奉化，不準(zhǔn)損毀蔣氏祠堂?！庇腥艘苫螅Y介石挖您祖墳，您卻保護他的祠堂？當(dāng)時電報只有一句解釋：“不做無謂之事，取信于民?！?/p>

歷史從不以迷信決定勝負。兵法、糧草、民意，這三樣才是紅軍走出湘西、人民解放軍橫渡長江的根本。龔澍自恃“風(fēng)水術(shù)”撈銀元，反被千萬人唾棄；蔣氏故宅因一句“不要破壞”得以完整保存。這兩件事，放在同一年代，結(jié)局卻截然不同。誰輸誰贏，不言自明。

毛主席在韶山停留了三天。其間看望故鄉(xiāng)師友，也接見了參與修復(fù)墓地的老鄉(xiāng)。臨走前，他提筆給家鄉(xiāng)大隊寫了一行字：“子孫后代，當(dāng)以耕讀為本。”那塊木牌沒鑲金邊，也沒刻龍鳳，普通松木，掛在祠堂外檐至今。山里人說，這才是真正的風(fēng)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