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主席，天都要亮了，您好歹瞇一會兒?！?/p>

1949年10月1日的后半夜，中南海菊香書屋里，衛(wèi)士李家驥看著屋里那盞孤零零的臺燈，急得直跺腳，可又不敢大聲喘氣。

外面的北京城，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狂歡，三十萬人把嗓子都喊啞了，禮花把半邊天都燒紅了，可誰能想到，那個親手按下電鈕、把五星紅旗升起來的老人，這會兒正坐在床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這事兒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在這個普天同慶的晚上，卻是毛主席這輩子最難熬的幾個夜晚之一。

就在幾個小時前，天安門城樓上那是人山人海，在那個人聲鼎沸的時候，他是全世界最耀眼的人，只要他揮揮手，底下就是一片歡呼的海嘯。

但熱鬧是屬于廣場的，當(dāng)晚上九點二十五分，最后一顆禮花在夜空中熄滅，喧囂就像潮水一樣退得干干凈凈。

回到豐澤園，一切突然靜得讓人心慌。

按照咱們老百姓的想頭，忙活了整整28年，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革命，好不容易把事兒辦成了，把大印攥在手里了，這不得擺個幾百桌慶功宴，或者哪怕舒舒服服地睡個三天三夜？

結(jié)果呢？北京飯店那邊確實準備了“開國第一宴”，請?zhí)妓蛠砹耍强墒菄缂墑e的排場，淮揚菜的大師傅們把看家本領(lǐng)都拿出來了，要是換了別人，這時候肯定正推杯換盞，滿面紅光地接受大家的敬酒呢。

可毛主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回了辦公室，把那些請?zhí)赃呉煌疲嬖V身邊人，他不去湊那個熱鬧，還有一堆文件等著批呢。

李家驥在旁邊看著，心里那個滋味真不好受，這一天主席站了整整六個小時，腿腫得跟發(fā)面饅頭似的，連皮鞋都差點脫不下來，還要接著工作？

這哪是當(dāng)官啊，這簡直就是在玩命。

02

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后半夜。

期間女兒李訥跑進來過，小姑娘還沒從白天的興奮勁兒里緩過來，眨巴著大眼睛跟爸爸說，底下人都喊你萬歲，你也喊人民萬歲，這事兒真有意思。

毛主席一聽樂了，那是他這天晚上難得露出的笑臉，他告訴女兒，這樣才對得起人民嘛。

笑完之后，屋里的空氣又凝固了，那種沉默，不是累傻了，而是一種大腦皮層極度興奮后的虛脫，就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皮筋，雖然沒斷，但已經(jīng)失去了彈性。

那時候中南海的條件，說白了也就那樣，但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只要主席開口，弄點紅燒肉，或者搞兩個像樣的炒菜，那絕對是沒問題的，畢竟全中國都在過節(jié)。

李家驥看時間實在太晚了，硬著頭皮湊上去勸主席吃點東西，畢竟人是鐵飯是鋼，這一天光顧著激動了，正經(jīng)飯還沒吃上一口。

可毛主席的反應(yīng)，讓李家驥愣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主席點了支煙，狠狠吸了一口，擺擺手表示不餓，一點都不想吃，他說自己太興奮了，用了28年辦成了這么一件大事，心里頭高興。

這話聽著是高興，可李家驥分明聽出了一絲顫抖，那不是狂喜，倒像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dān)后的虛脫。

在李家驥像個老媽子一樣再三“嘮叨”下，毛主席終于妥協(xié)了，但他點的這份“慶功宴”菜單，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就要一碗麥片粥。

你沒聽錯，開國大典之夜，新中國的領(lǐng)袖，在一片歡騰的背后，就守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麥片粥。

這碗粥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可毛主席拿著勺子，在碗里攪了兩下，又放下了，他的眼神穿過了這碗粥，穿過了中南海的紅墻，似乎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眼神里，全是故事。

03

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響得人心慌，時間一分一秒地把夜色拉得更深。

已經(jīng)是凌晨了，按理說，再興奮的人這時候也該困了，可李家驥發(fā)現(xiàn)主席還是毫無睡意，在床上翻來覆去，那張大木床被壓得吱呀作響。

要知道，毛主席有嚴重的失眠癥，這是戰(zhàn)爭年代熬出來的毛病，平時離了安眠藥根本睡不著，可今晚，這藥好像失效了。

到了凌晨六點半，天邊都泛起魚肚白了，主席終于喊了一聲，說是要睡覺了。

李家驥趕緊跑進去，伺候主席躺下，心里一塊石頭剛落地，可剛躺下沒兩分鐘，主席又坐起來了。

這覺，根本睡不著。

毛主席嘆了口氣，指了指床頭，讓李家驥把那部翻爛了的《史記》拿給他。

又是看書，李家驥心里咯噔一下，跟了主席這么久，他摸出了一個規(guī)律，每回主席心里有大事兒，或者心里難受的時候，都要翻書，好像書里有藥方似的。

這一翻，就翻到了大天亮。

突然，極其安靜的臥室里，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嘆息，緊接著是吸鼻子的聲音，那種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特別刺耳。

李家驥正在收拾東西，悄悄抬頭一看，整個人徹底驚呆了。

那位在戰(zhàn)場上指揮千軍萬馬、面對幾十萬敵軍圍剿都面不改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毛澤東，此刻正捧著書，淚流滿面。

那不是抽泣，是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04

“主席，您這是怎么了？”李家驥嚇壞了，趕緊遞過毛巾，手都在抖。

毛主席沒有擦淚，他指著窗外剛泛白的天空，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喉嚨里堵了一團棉花。

他告訴李家驥，他們在天安門上是風(fēng)光了，可這底下，埋著多少人啊。

這一刻，所有的謎底都解開了。

為什么他不去赴宴？為什么他睡不著？為什么他看著麥片粥發(fā)呆？

這一天，全中國看到的是紅旗飄揚，是他意氣風(fēng)發(fā)，可他看到的，卻是那些沒能站在這里的兄弟，是那些倒在黎明前一刻的戰(zhàn)友。

他想起了楊開慧，那個為了他不肯低頭、死在槍口下的妻子，如果她還活著，今天該多高興；

他想起了毛澤民、毛澤覃，那兩個被國民黨殘忍殺害的親弟弟，他們連這一眼繁華都沒來得及看；

他想起了盧德銘，那個22歲就犧牲的秋收起義總指揮，那是他心里永遠的痛，當(dāng)年在戰(zhàn)場上，他甚至撕心裂肺地喊出過“還我盧德銘”這樣的話。

28年，整整28年啊。

我們常說“一將功成萬骨枯”，這詞兒聽著霸氣，可對于毛主席來說，這每一個“枯骨”，都是有血有肉的親人、是睡在一個鋪上的朋友、是擋過子彈的戰(zhàn)友。

今天的禮炮響了54下，每一響，都像是敲在他心口上，那是54個血淋淋的年份，也是無數(shù)條鮮活的生命。

他對李家驥說，要是那些犧牲的同志能看到今天，該多好啊。

這句話，像把刀子一樣，扎得李家驥眼淚也跟著往下掉，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我們負重前行，而活著的人，背負的記憶往往比死去的人更重。

更讓他揪心的是，這看似風(fēng)光的勝利背后，還是個爛攤子。

國民黨跑了，把黃金運走了，把工廠炸了，留給新中國的是四萬萬張等著吃飯的嘴，還有滿目瘡痍的江山，特務(wù)還在暗處磨刀霍霍，土匪還在山里猖狂。

毛主席合上書，目光變得異常犀利，他對李家驥說，頭上的大山是搬走了，可腳下的路還長著呢，這僅僅是個開始。

05

10月2日的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了紫云軒的窗戶，把屋里的塵埃照得清清楚楚。

毛主席終于扛不住了，鐵打的身子也經(jīng)不住這么熬。

他讓李家驥拿來了第二次安眠藥，這次是加大的劑量。

藥勁兒上來，他迷迷糊糊地躺下，嘴里還在嘟囔著什么，李家驥湊近了聽，好像是在說什么“數(shù)據(jù)”、“產(chǎn)量”，又好像是在喊誰的名字，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fēng)。

早上八點二十分，這位為了新中國熬干了心血的老人，終于發(fā)出了輕微的鼾聲。

這一覺，他睡得很沉，但眉頭依然微微皺著，像是在夢里還在批閱文件，還在擔(dān)心哪個省的糧食不夠吃。

那天早上，中南海特別安靜，所有路過紫云軒的工作人員都放輕了腳步，連鳥叫聲似乎都小了些。

這故事說完了，沒什么驚天動地的大反轉(zhuǎn)，就是一個老人失眠的晚上。

1949年的那個夜晚，全中國都在笑，只有他在哭。

那些曾經(jīng)斷言共產(chǎn)黨“搞經(jīng)濟只能得零分”的人，后來臉都被打腫了；那些預(yù)言新中國活不過三個月的人，早就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但這天晚上的眼淚，卻永遠留在了歷史的縫隙里，沒人知道那一夜他流了多少淚，就像沒人知道這28年他心里裝了多少苦。

英雄最怕的不是犧牲，是回頭看的時候，發(fā)現(xiàn)身后空無一人，只剩下滿山的墳頭。

這份孤獨，才是開國大典夜最真實的注腳。